第395章 金丝雀的跑马灯

地下秘密工事,走廊尽头的奢华大门紧闭。

门内,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、与外面的冰冷金属走廊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房间的布置极尽古典奢华,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,墙壁上挂着昂贵的中世纪油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、混合了某种特制香薰与浓烈血腥味的诡异味道。

在那张宽大得近乎夸张的白色欧式大床上。

一朵被鲜血彻底染红的“玫瑰”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
那个不知名女孩的尸体,以一种极度扭曲、却又似乎经过精心摆弄的姿态躺在那里,像是一件尚未完成、就被残忍废弃的“艺术品”。

“呼……”

罗公坐在床边,随手将那把沾满鲜血的特制雕刻刀扔在床头柜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
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,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血点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
他并没有去看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而是转过头,目光越过床沿,落在了被扔在地上、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林晚身上。

“庞大人……果然是懂我的啊。”

罗公将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,那双因为过度兴奋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。

他伸出那只戴着白色手套、却已沾满血污的手,隔空描摹着林晚那即使在昏迷中依然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。

“这种浑然天成的媚骨,这种即便毫无生气也散发着极致诱惑的皮囊……”

“就光是摆在这里都像一件艺术品,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……最完美的‘素材’!”

罗公满意地咂了咂嘴,随后,他转过头,看向了房间角落里、那个被反绑着双手、嘴里塞着破布的女孩。

曾经的东海赵家千金——赵一萌。

此刻的她,正像一只待宰的羔羊,蜷缩在血泊的边缘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。

罗公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、甚至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,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慈祥、温和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看望晚辈的慈爱长辈。

“一萌啊。”

罗公站起身,缓步走到赵一萌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你看,你又来了新的小伙伴了。”

他指了指地上的林晚,就像在向孩子展示一件新玩具。

“别急,别害怕。”

罗公甚至蹲下身,伸出手,极其温柔地替赵一萌理了理被冷汗和眼泪浸湿的头发。

“罗叔叔最近……这雕刻的手感,是越来越好了呢。”

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残破的女尸,叹了口气,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“艺术家”特有的遗憾和自责。

“可惜啊……刚刚那一个,罗叔叔在下刀的时候,手稍微抖了那么一下。”

“那一刀的深度和角度没有控制好,破坏了整体的美感。导致那件‘作品’……有点不太完美,充满了瑕疵。”

“我怎么能允许……将有瑕疵的技艺,用在我们可爱的小一萌身上呢?”

罗公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,他轻轻拍了拍赵一萌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脸颊。
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

“庞大人真是我的知音。这不,又给我送来了一个绝佳的‘练手素材’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,拿起了那把闪烁着寒芒的雕刻刀。

“罗叔叔先休息一下,恢复一下体力。等会儿……我就用她再好好练练手。”

“罗叔叔向你保证,等到了你的时候……”

他转过头,对着赵一萌露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微笑。

“一定会让你……呈现出这世间最完美、最艳丽的‘绽放’姿态。”

“呜!呜呜!”

听到这番宛如恶魔般的低语,赵一萌的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。

她拼命地摇头,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,混合着地上的血水,模糊了视线。

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。

刚才,她亲眼目睹了那个女孩是如何在罗公那所谓的“艺术雕刻”下,一点一点被剥夺生命,一点一点走向死亡的。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,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,已经将赵一萌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。

现在,她只求自己能早点解脱。

可罗公的话,却意味着她还要继续待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修罗场里。

她要眼睁睁地看着、听着这个恶魔,将刚才的暴行,在这个新来的漂亮姐姐身上……再重复一次!

这种精神上的凌迟,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加让人崩溃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赵一萌闭上眼睛,泪水不断涌出。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,她的脑海里,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自己这短暂而荒唐的一生。

她想起了这位“罗叔叔”。

在她的记忆里,从她记事起,罗公每个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东海赵家的庄园,向她的父亲赵天德汇报工作。

那时的罗公,总是穿着得体,笑容温和。

每次来,他都会像变魔术一样,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漂亮的小裙子、国外的限量版巧克力,或者最新款的玩具给她。

“一萌又长高了呀。”

“这裙子真配我们一萌,简直像个小公主。”

那时候的她,最期盼的就是周末。因为罗叔叔一来,她就有好吃的、好玩的。

可是,她的哥哥赵昊,那个整天吊儿郎当、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,却总是极力阻止她和罗公亲近。

“一萌!离那个姓罗的远点!”

赵昊总是冷着脸,一把将她从罗公的怀里拽出来。

“为什么呀?罗叔叔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!”小小的赵一萌不解地抗议。

“他身上……有股味道。我不喜欢。”赵昊皱着眉头,眼神中透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。

“胡说!罗叔叔身上明明香香的!”赵一萌当时还为此跟哥哥生了很久的气,甚至觉得哥哥是想独吞那些零食,才故意编出这种借口来骗她。

可是现在。

看着罗公那张沾满鲜血、扭曲变态的脸。

赵一萌终于明白了。

原来,哥哥那种看似混不吝的外表下,隐藏着的是野兽般极其敏锐的直觉。

他或许早就察觉到了罗公身上那股隐藏在香水味之下的……腐臭与血腥!

“哥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回忆继续翻滚。

她想起了自己18岁生日的那天。

那天——整个赵家大宅灯火通明——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得大厅如同白昼——

大夏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几乎全来了。

政界的——军界的——商界的——修仙界的——

他们穿着最昂贵的礼服——端着最名贵的红酒——脸上挂着最得体的微笑——

向她——向父亲——向赵家——

致敬。

那时候的父亲赵天德,手握大权,意气风发;哥哥赵昊,虽然是个纨绔,但也风光无限,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。

他们——

如同两颗耀眼的星星——

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夜空。

她赵一萌,是住在水晶宫殿里的金丝雀,是受尽万千宠爱的赵家小公主。

可是……这一切,都在前段时间的那场“妖魔界迎亲”中,戛然而止。

人界灵气倒灌,妖魔界引发灵气风暴,界门被迫强行关闭。

赵家的精锐、无数的法宝、还有她的父亲和哥哥……全部生死未卜,彻底消失在了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!

失去了顶梁柱的赵家,瞬间如同大厦将倾。

那些原本对赵家阿谀奉承的附庸、那些所谓的“世交”,瞬间变了脸。

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,开始疯狂地蚕食赵家的产业。

而她,这个刚刚踏入大学校园、还不满十九岁的女孩,就被那些仅剩的族老们,当成了一件还有点价值的“商品”。

他们甚至都不顾她还没从失去父兄的悲痛中走出来,就在讨论着要把她送去哪个家族联姻,以此来换取赵家苟延残喘的机会。

“一萌也长大了——该为家族做点贡献了。“

“送去李家联姻吧——李家最近在西域的灵石矿生意不错。“

“李家?不如送去周家——周家在北境的势力更大。“

“周家的少爷脾气不好——送去吴家吧——吴家的公子据说人品不错。“

联姻——联姻——联姻——

她像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——被不同的买家翻来覆去地——评估——议价——

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。

没有人问她想不想。

因为——

金丝雀——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
“联姻也就罢了……至少,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……”

赵一萌绝望地想。

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连联姻的资格都失去了。

她被人在放学的路上迷晕,再醒来时,就已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了。

她从小娇生惯养,最怕疼了。

以前不小心划破了手指,都要哭上好半天。

可现在……

她却要在这里,承受这种惨无人道的、如同剥皮抽筋般的折磨?

“呜呜呜……”

巨大的心理落差、对死亡的恐惧、对罗公变态手段的绝望,终于彻底压垮了赵一萌的心理防线。

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崩溃,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放声大哭了起来。哪怕嘴里塞着破布,那沉闷的哭嚎声依然让人揪心。

……

“哎呀,一萌怎么哭了?”

听到赵一萌崩溃的哭声,罗公那张刚刚平静下来的脸,再次浮现出一丝不悦。

他放下手中的雕刻刀,站起身,迈着优雅的步伐,朝着赵一萌走去。

“别哭啊,小宝贝。罗叔叔会心疼的。”

他走到赵一萌身边,蹲下身,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。

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摧毁昔日主人的病态快感:“以前我像条狗一样在你父亲面前摇尾乞怜,现在……你这高高在上的小公主,还不是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?”

他狞笑着,想要去抚摸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颊

然而。

就在罗公转身背对房门的那一瞬间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声极其细微的、衣服摩擦地毯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响起。

原本如同死人一般,被随意丢弃在房门口、靠在床脚的林晚。

她那垂落在血泊边缘的、白皙修长的手指……

极其极其微弱地。

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