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老管家来访

揽月楼门口的夜风,好像一下子就松了。

唐一凡把那颗镇海蜃珠攥在手心,翻来覆去地看,又仰头把那杯琥珀色的醉龙酿一口闷了,哈出一口带着药香的热气,脸上红扑扑的,眼睛亮晶晶的,一副得了新玩具又喝了好酒的满足模样。

“好酒,好珠子!”他咂咂嘴,由衷地赞了一句,还特意把手里的空杯往王父眼前晃了晃,“王叔也费心了,这酒确实够劲。”

王父那张矮胖的脸,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,手搓得飞快,连连点头:“李公子喜欢就好,喜欢就好!以后……以后我让人定期给您送!”

三叔公站在最前面,一直紧绷着的肩膀,在看到唐一凡把珠子揣进口袋、又把酒喝得一滴不剩之后,几不可察地往下一沉。

像是有一块压了半宿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
他和身后的七叔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。

七叔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甚至连拄着拐杖的手,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气。

王凯一家三口更是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,却又在眼角余光里,死死盯着唐一凡口袋里那一点隐隐透出的虹彩,和他喉结滚动后泛起的那抹红晕。

成了。

三叔公长长地、却又极力压抑着叹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,有疲惫,有庆幸,还有一种终于把烫手山芋送出去的轻松。

他捻着胡子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,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三分:“李公子喜欢,老朽这心里,也就踏实了。”

他往后退了半步,对着唐一凡深深一拱手,姿态放得极低:“今日惊扰公子,本就该赔罪,如今公子既已收下薄礼、也算……也算一杯泯恩仇了,老朽等人,就不敢再打扰公子与大小姐休息了。”

“是啊是啊,天色也不早了。”七叔公也连忙附和,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,却不敢再发出先前那种震天响的声音,“李公子、大小姐早些歇息,早些歇息,明日……明日咱们再设宴,正式为公子接风洗尘。”

王父更是把王凯往前推了推,脸上堆着笑:“李公子,那……那我们就先告退了,您好好休息,好好休息!”

王凯低着头,含糊地挤出一句:“李公子晚安……”声音小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。

一群人,来时浩浩荡荡、又是捧盒又是捧酒,走时却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会惊扰了什么,脚步又轻又快,几乎是小跑着往揽月楼外的青石小径上退去。

三叔公走在最前面,背影看似佝偻,步子却迈得又急又碎,拐杖点地的频率都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
七叔公紧随其后,王凯一家三口坠在最后头,王凯的母亲还因为走得太急,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。

转过那排老槐树的阴影,几人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,只剩下几盏路灯的光,晃了两晃。

直到彻底看不见人了,唐一凡才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掏出来。

那颗镇海蜃珠躺在他掌心,在揽月楼门廊那盏暖黄壁灯的照射下,流光溢彩,里面的云絮像是被酒气熏得活了过来,游动得比刚才更快了几分,虹彩在珠面上缓缓流转,漂亮得不像话。

唐一凡爱不释手地把它举到眼前,对着光看了又看,嘴里啧啧有声:

“啧,今天虽然有点波折,又是被审又是被查户口的,但得了这么个精美的小东西也不错。”

他把珠子托在指尖,转了一圈,里面的流云也跟着转,映得他瞳孔里都是细碎的光。

“真好看。”他由衷地感叹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一拍脑门,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女孩,兴致勃勃地把手往前一伸,大方得不得了:

“哎,你们有喜欢的吗?送你们啊!”

他把珠子往赵一萌、寒霜、初夏面前递了递,语气里全是“哥有好东西要分享”的豪气,甚至还脑补出了画面:

“做个发钗戴在头上,美爆了!想想看,就插在这儿,”他用另一只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,“走起路来流光溢彩的,多仙儿啊,绝对回头率百分之两百!”

空气,安静了半秒。

赵一萌看着那颗花里胡哨、在灯下闪得人眼花的珠子,又看看唐一凡那张一脸期待求表扬的脸,嘴角抽了一下。

寒霜连眼皮都没抬,面具下的声音冷得像冰:“不要。”

初夏更直接,往后退了半步,清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“太丑。”

赵一萌到底还是给了他一点面子,却也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,她抱起臂,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颗珠子,又打量了一下唐一凡,嫌弃道:

“谁会把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戴在头上啊?”

“五颜六色的,跟个灯球似的,戴出去是去唱戏吗?”

她顿了顿,又送上会心一击:

“直男审美。”

“噗。”初夏没忍住,偏过头去,肩膀抖了一下。

寒霜虽然没笑,但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,也分明写着“赞同”两个字。

唐一凡举着珠子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
他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一脸的不可置信,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:

“不是……这么好看你们都不喜欢?”

“这可是东海鲛人的宝贝!镇海蜃珠!听着就厉害!”

“你们女孩子不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吗?”

回应他的,是三道整齐划一的、看傻子一样的眼神。

唐一凡被看得讪讪的,只好悻悻地把手收回来,把那颗被嫌弃的珠子又揣回了口袋,还不忘小声嘀咕,为自己的审美辩解:

“行吧行吧,真是辜负了我一片好心。”

“不识货。”他哼了一声,却又忍不住隔着裤袋摸了摸那颗珠子,凉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阵舒坦,“不喜欢拉倒,我自己留着,当弹珠玩也挺好。”

赵一萌白了他一眼,却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眼底那点因为珠子而起的淡淡忧虑,被他这么一闹,倒是冲淡了不少。

几人说说笑笑,转身往揽月楼里走。

揽月楼是赵家老爷在时专门用来招待最贵客人的小楼,一共三层,一楼是会客的厅堂和餐厅,二三楼是卧房。

门口的值守侍女早已将大门敞开,屋里头顶那盏三米来宽的中式水晶吊灯没开,只开着一圈暖黄的嵌入式筒灯,光线柔和,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低低地嗡鸣着,送出恒温的暖风,驱散了夜里的凉意。

唐一凡走在最前面,一边走一边还在隔着口袋盘那颗珠子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心情显然不错。

“行了,今天也折腾够了,上去洗洗睡吧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酒气混着暖风,让他眼皮都有点发沉,“明天还得……还得……”

他话还没说完,脚都已经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楼下,那扇刚刚才被三叔公等人带上的厚重实木大门,又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。

三声,很有节奏,不急不躁。

楼梯上的四个人,脚步齐齐一顿。

唐一凡搭在扶手上的手僵住了,脸上的困意瞬间变成了无语,他扭过头,看向大门的方向,一脸的生无可恋:

“不是吧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,对着赵一萌挤眉弄眼,语气里全是崩溃:

“这群家伙,没完没了了吗?”

“送礼送上瘾了是吧?刚送完珠子送完酒,这又要送什么?总不能把赵家宝库直接搬过来吧?”

赵一萌也蹙起了眉,脸上闪过一丝不悦。

她也觉得三叔公他们今晚实在是太过殷勤了,殷勤得有些反常。

初夏则是轻轻皱了皱鼻尖,像是想从空气里嗅出点什么。

最紧张的,反倒是门口那名一直候在外间的值守侍女。

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,被这接二连三的敲门声弄得有些慌,看看楼梯上的四人,又看看大门,得到赵一萌一个“去开门”的眼神示意后,才小跑着过去,双手拉开了门栓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一条缝,门外的夜风卷着槐花的淡香,涌了进来。

门外站着的,却不是去而复返的三叔公,也不是王凯一家。

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旧式管家服、身形佝偻、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
老人背微微驼着,双手垂在身前,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,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。看到门开了,他先是对着开门的侍女微微颔首致谢,然后才抬起头,看向屋内。

正是吴泰。

赵家的老管家,吴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