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将倾的大厦
战术推演一室的合金大门在唐一凡身后缓缓合上。
“哟！好久不见啊！我的……拍档！”
坐在巨大的全息沙盘边缘，那个一头亚麻色短发、一只眼睛深邃如深渊、另一只眼睛却泛着猩红光芒的年轻男子，极其自来熟地冲着唐一凡挥了挥手。
听到这句轻佻的问候。
唐一凡的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他可以对天发誓，自己那因为爆炸而变得空白的大脑里，绝对没有搜索到关于这个半人半妖、看起来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家伙的任何记忆！
但是……不知道为什么！
在看到这张带着狂野笑容的脸时，唐一凡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、想要脱下鞋底狠狠抽在这张脸上的冲动！
就好像……这小子以前干过什么极其不靠谱、坑爹的事情一样！
“拍档？”
唐一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游隼：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再说你这造型是认真的吗？”
游隼愣了一下，随后那只猩红色的右眼微微一亮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。
在被李破军带到这里之前，这位铁血将军就已经跟他交了底——不仅用他姐姐的案件幕后主使作为筹码达成了合作，还明确告诉他，这个原镇魔司临时顾问现在已经失忆，并且被军方赋予了全新的身份：李家小少爷，李长安！
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已经变了的人。
游隼强行压下心底的兴奋，刚准备顺着唐一凡的话往下接，坐在长桌主位上的李破军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，打断了两人这种诡异的“初见”。
“行了，叙旧和熟悉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。长安，过来坐。”
李破军的声音极其低沉，那张向来沉稳的国字脸上，此刻布满了罕见的凝重与疲惫。
他看着唐一凡，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悲凉：
“长安。我知道你现在因为重伤失去了记忆，对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头雾水。但现在的局势，已经没有时间让你在后方安安稳稳地去慢慢找回过去了。”
李破军深吸了一口气，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。
“嗡——”
全息沙盘瞬间亮起，一幅极其庞大、甚至将周围海域和邻国都囊括在内的大夏国军事部署图，悬浮在了半空中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李破军指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、闪烁着红光的刺眼坐标：
“我们大夏帝国，强盛了整整千年。占据着这片大陆上最富饶、灵气最充沛的资源。曾几何时，万邦来朝，四海臣服！”
“但长期的和平与高高在上，让整个大夏、尤其是庙堂之上的那些肉食者们，彻底失去了危机感！”
李破军咬着牙，一拳砸在沙盘边缘：
“当今皇帝陛下觉得国泰民安，根本没必要把海量的军费和资源砸在国防和边境线上，这十年来，一直在明里暗里地裁撤军力！而朝堂上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、满肚子算计的文官集团，更是巴不得削弱武将的兵权！”
“这几年，我李破军和兵部的几个老将，三番四次地向朝廷上奏，言明周边诸国已经撕毁了协议，正在厉兵秣马、蠢蠢欲动！”
说罢还模仿着文臣的腔调，阴阳怪气：
“李将军，您这是危言耸听啊！大夏强盛千年，东溟那弹丸之地能掀起什么风浪？您要这么多军费，是不是想拥兵自重啊？”
李破军冷笑连连：“听听！这就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在朝堂上的嘴脸！他们根本不在乎边境的死活，只在乎手中的权力！ 而皇帝陛下……不认同，但也不反对，就这么听之任之，纵容党争内耗！”
唐一凡看着沙盘上那几乎将大夏边境线完全包围的红色区域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“所以……今天食堂里的那场暗杀……”唐一凡指了指李破军后背渗血的纱布。
“我会上奏。但我很清楚，这本折子递上去，大概率会被那帮文官们冠上‘苦肉计’的帽子，然后石沉大海。”
李破军摇了摇头，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和悲哀：
“对手的手段太隐秘了。那个叫杜鸿飞的厨师，以为自己铤而走险当了死士，就能换回被绑架的家人的命……简直太可笑了。”
“老金刚才已经收到了暗线传回来的确切情报。杜鸿飞的妻子和三个孩子……在三个月前被带走的当天，就已经被极度残忍地虐杀分尸了。我们只在京郊的一处废弃化粪池里，找到了她们高度腐败的残骸。”
听到这话，唐一凡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虽然他失去了记忆，但骨子里残存的人性底线，依然让他对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感到了极其深沉的愤怒。
“这帮畜生！”游隼也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。
作为一个为了给姐姐报仇而活在黑暗里的人，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牵连无辜家属的惨剧。
“做局的人非常专业，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向他们老巢的破绽。”
李破军指了指全息沙盘的东面——那是一片隔着汪洋大海的岛国区域，上面用刺眼的猩红色标注着两个字：东溟！
“但是，结合最近我们在海外得到的情报，一切都已经非常明朗了。”
李破军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而恐怖：
“东溟国……已经开始行动了。”
他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，沙盘局部放大，显示出东溟国周边三个已经被打上大大的黑色“X”标记的小国版图。
“根据绝密情报显示。就在这短短的三个月内！东溟国内，突然横空出世了三个极其恐怖的‘少年天才’！”
李破军说到这里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：“这三个少年，没有依靠任何大规模军队的配合，也没有动用重型武器！他们仅仅是凭借一己之力……硬生生地，一人屠灭了一国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游隼那只猩红色的右眼猛地一震，连脑海里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女妖都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。
“这不可能！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屠灭一国所带来的天道反噬？！当今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，都有对应上位法则的庇护！”
唐一凡也是满脸震惊：“一个人？灭了一个国家？！”
那可是国家啊！就算再小，也有护国法阵、有军队、有修仙宗门！
这特么是神仙下凡清场？！
“没错。一个中等国家，两个小国。在这三个少年的单方面屠杀下，连皇室带宗门，鸡犬不留！”
李破军的拳头死死地攥紧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：
“东溟国借机以‘维和’的名义，全盘吸收了这三个国家的领土、资源和气运！现在，东溟的国力正在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暴涨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游隼指着那三个被打上“X”的国家，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这三个国家距离大夏这么近，它们……原本应该是大夏的附属国吧？附属国被灭，大夏的军队为什么不救援？！”
听到游隼的这个问题，唐一凡虽然没有关于附属国的记忆，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沙盘的另外三个方向，眉头微微一皱。就算不懂政治，单从排兵布阵的角度来看，这似乎是一个极其危险的“口袋阵”。
“救援？拿什么救？！”
李破军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悲啸。他猛地按下了沙盘的另一个按钮。
瞬间！
在大夏国的北面、南面、西面！
三条长达数万里的国境线上，密密麻麻的红色大军图标犹如潮水般涌现了出来！
“北境的雪原联邦铁骑、南疆的暹罗帝国、西域的天竺帝国……”
李破军指着那三条几乎要被压垮的防线，声音沙哑：
“他们早就和东溟国暗中达成了协议！现在，这三国的大军全都陈兵在边境线上，犹如三头饿狼，死死地盯着大夏的腹部，伺机而动！”
“大夏现有的军力，因为这些年的裁撤，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。我们能够勉强维持住这三条防线不崩盘，就已经倾尽了所有！”
李破军看着唐一凡，眼中满是无奈：“如果我们现在为了三个附属国，主动抽调兵力去东海出击东溟国……那么北、南、西三面的强敌必然会同时发难！到时候大夏腹背受敌，这千年基业，顷刻间就会毁于一旦！”
“所以……”游隼明白了，“大夏现在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附属国被灭，只能选择按兵不动，进行防御震慑？”
“而且，东溟那帮杂碎手段极其阴险。”
李破军咬着牙补充道：“他们根本不落人口实。那三个国家之所以被屠灭，都是因为东溟国暗中使用了极其卑劣的手段挑衅，逼迫那些附属国先动了手。然后，东溟国便打着‘自卫反击’的旗号，名正言顺地将他们彻底屠灭！师出有名，极其残忍！”
李破军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终于从沙盘上移开，直直地落在了唐一凡的身上。
“长安。”
李破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：
“大夏现在，就像是一座看起来富丽堂皇、实则地基已经开始腐朽、被群狼环伺的将倾大厦！”
“要想破局，不能靠明面上的军队，也不能靠那些腐朽的政客。”
“我们需要一把暗刀……一把锋利到足以刺破这个死局、彻底搅乱东溟国布置的……绝世狂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