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天煞孤星
夜风呼啸，唐家大长老那句“把这座山平了”的冰冷宣告，仿佛还在这片隐秘的山林上空回荡。
无边的黑暗中，包裹着唐一凡的羊水渐渐平息了晃动。
但他内心的震撼却如惊涛骇浪般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刚刚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胎内视角，亲耳听到了轩辕家主那声气急败坏的“冰璃”！
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小娘，那个总是对他严防死守、动辄冷言冷语的冰山美人，竟然是他从未谋面、传说中难产而死的亲生母亲！
然而，沉浸在极度震惊中的唐一凡并没有发觉。
就在这片由他深层记忆构建而出的虚幻天空之上，原本浓重的阴云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。
云层翻滚间，一张巨大无比、带着几分婴儿肥和狡黠笑意的少女脸庞，如海市蜃楼般在天穹之上一闪而过。
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孔，正津津有味地俯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。
“哦？有点意思……”
一个中二且傲娇的少女嗓音，在虚空的最深处嘀咕着。
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紧张，反而透着一股看戏的兴奋。
像是某个正在翻看别人日记的小女孩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“我说怎么突然眼前一黑呢，原来是被拉进这个废物主人的记忆世界里来了。看样子，是刚才现实里那阵奇怪的灰色精神波动搞的鬼……”
巨大的少女脸庞撇了撇嘴，似乎有些不满：“本小姐好不容易借着那个绝灵的破阵法隔绝了天道那玩意儿的探查，正抱着这些上好的‘食物’啃得欢呢，结果硬生生被打断了进食！”
“不过嘛……”
少女的异色瞳骨碌碌一转，露出了一抹狡黠到了极点的坏笑：“能偷偷看看这废物的隐私记忆，倒也是一件乐事。万一让我在这儿发现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……哼哼，等回去了，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敲他的竹杠了？让他天天给我找顶级法宝当零食！嘿嘿嘿……”
在一阵得意且财迷的窃笑声中，天空中那张巨大的少女笑脸如同水波般缓缓消散，再次隐藏进了记忆世界的暗处，心安理得地当起了一个隐形的“VIP前排观众”。
……
而此时的唐一凡，意识已经随着母体轩辕冰璃的移动，来到了一处极其庄严肃穆的所在。
轩辕家族的祖祠。
这是一座极其庞大、充满岁月沉淀的上古大殿。
殿内燃烧着数百盏千年不灭的长明灯，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。
正中央供奉着一尊身披金甲、手持巨剑的上古战神雕像，雕像的目光俯瞰着整座大殿，仿佛在审视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。
在修真界早已被遗忘的古代，这位战神曾是轩辕一族的初祖，率领族人从蛮荒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传奇人物。
如今他的雕像静静地立在这里，俯瞰着这些体内流淌着他血脉的后裔。
平日里空旷的大殿，此刻却站满了人。
这些人无一不是轩辕家族的核心高层、实权长老，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。
大殿正中央的紫檀木大椅上，坐着一个面容威严、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。
这正是之前在空中暴跳如雷的轩辕家族家主，也是轩辕冰璃的亲生父亲，唐一凡的“外公”。
冰璃此刻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家族长裙，低着头，神色清冷地站在大殿侧面的一根蟠龙柱旁。
虽然她极力掩饰，但唐一凡依然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和微颤的指尖。
在人群正中央被众人围着的，是一个身穿繁复古老祭祀长袍、手持一块布满裂纹的巨大龟甲的老者。
大祭司。
祖祠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大祭司缓缓抬起头，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，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。
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长老，声音沙哑地开了口：
“各位。”
“今日，恰逢我族每年一次的祈祷日。老朽依例开坛，动用上古玄龟之甲与星象推演，本意是想预测我族未来一年的运势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大祭司的声音猛地一颤，他那干枯的手指死死地抓着龟甲，仿佛在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：
“但老朽以星象推演，却发现我族上空代表气运的星辰已黯淡无光。再以玄龟之甲叩问天道——”大祭司的声音猛地一颤，“却算出了一个——大凶之卦！”
“哗——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唏嘘声。
“大凶？我轩辕一族传承近万年，底蕴深厚，怎会突然出现大凶之兆？”
“大祭司，您莫不是看错了星象？”
众长老交头接耳，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难以置信。
坐在主位上的家主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，他身体微微前倾，沉声问道：“大祭司，此卦象……具体怎么说？”
大祭司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将那句犹如诅咒般的占卜结果说了出来：
“卦象显示……我族之内，近期将会降临一个……天煞孤星！”
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，落针可闻。
大祭司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：“此星命格极其诡异，为天地法则所不容！一旦降世，必将引动天地大劫，甚至会……带给我全族……毁灭之灾！”
“毁灭之灾？！”
家主闻言，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站起身来，连身下的紫檀木椅子都被他无意间外泄的灵力震出了一道裂纹。
大殿内的长老们更是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天煞孤星？我族近期有哪位嫡系子弟的妻妾即将临盆吗？”
“快查！立刻去查全族上下所有孕妇！宁可错杀，绝不可让这等祸患降生！”
“毁灭全族……这怎么可能！”
长老们并不知道冰璃未婚先孕的秘密，纷纷在底下窃窃私语，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提议对全族进行地毯式的排查。
而在大殿侧面。
唐一凡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母体冰璃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绝望和冰冷，从头到脚将她彻底淹没。
她紧紧地咬着下唇，咬出了血丝也没有松开。
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地护住了平坦的小腹——那里，正孕育着那个大祭司口中“为天道所不容”、“将毁灭全族”的……怪物。
在这个大殿里，除了冰璃自己，只有三个人知道她怀孕的秘密。
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的父亲。
坐在父亲身旁、此刻已经急得眼眶泛红、拼命绞着手帕的母亲。
以及……
站在冰璃身后不远处，那个从小将她带大、最先在给她换洗贴身衣物时发现她怀孕端倪，并惊恐地禀报了家主的贴身嬷嬷——徐阿姨。
此刻，这四个知情人的脸色，全都变了。
变得惨白如纸，甚至透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灰暗。
尤其是那位徐阿姨。
在听到“天煞孤星”和“毁灭全族”这八个字的瞬间，她只觉得脑袋里“嗡”地一声巨响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徐阿姨的腿脚猛地一软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。
她堪堪扶住了一旁的香案才没有摔倒在地，但整个人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，嘴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：“怎么会这样……大小姐她……怎么会怀上这种东西……”
在安静的大殿中，她弄出的动静虽然不大，但还是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。
“徐嬷嬷？”
旁边一位负责内务的长老皱着眉头转过身，看着面无人色、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徐阿姨，疑惑地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刷！
随着这位长老的一声询问，大殿内附近几位长老的目光，瞬间全部集中在了这位贴身嬷嬷的身上！
祠堂中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。
初祖的雕像依旧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，那柄高举了几千年的巨剑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