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沉入水中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地面上的对峙与喧嚣，仿佛已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在地下堡垒那让人窒息的“阴霾”和绝灵力场中，唐一凡为了保住林晚的命，本就透支了太多本源之力。
当那股连天地法则都能强行抽空的灰色波动扫过他的身体时，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，猛地拖入了一个没有光、没有声音、也没有时间概念的深渊。
他失去了对肉体的控制。
听不到林晚急促的呼吸声，感觉不到怀中玉体的温热，甚至连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都彻底消失了。
唐一凡的意识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“虚无”状态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正沉浸在一片温暖而粘稠的海洋之中。
那液体并不冰冷。
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度。
柔软、包容、安静。
仿佛有什么庞大而温柔的存在，正在无声地将他拥抱在怀里。
周围时不时传来沉闷而规律的震动。
咚……
咚……
咚……
像是某种巨大的鼓声。
又像是……
一颗心脏。
他试图睁开眼睛，但眼皮却像是被焊死了一般，沉重得根本无法抬起分毫。
他试图挥动手臂，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极其无力，只能以一种蜷缩的姿态，被动地随着周围水液的轻微晃动而摇摆。
“这是哪儿？掌中须弥？还是……老子被那该死的力场给融化了？”
唐一凡的潜意识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他很快发现，自己虽然无法行动，但感知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。
或者说……他现在的感知，是别人共享的。
就在这时，原本寂静无声的虚无中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、却又真切的声响。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！
这声音仿佛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的，带着沉闷的回音。
但伴随着这声耳光，唐一凡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“温水”猛地一阵剧烈战栗！
下一秒。
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骤然从“外面”传递了进来！
那并不是作用在他身上的疼痛。
而是来源于……
包裹着他的那具身体。
紧接着。
一股铺天盖地的情绪，如决堤洪水般冲进了他的意识。
屈辱。
震惊。
委屈。
还有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助。
唐一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——
他正在共享另一个人的感官。
紧接着，一个极其粗犷、透着极度暴怒与威严的男声，犹如闷雷般在他的耳畔炸响：
“你这个不孝女！！！”
那声音中夹杂着上位者的恐怖威压，震得唐一凡周围的水液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那个被称为“不孝女”的人，此刻胸腔正在剧烈地起伏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还不老实交代！这到底是谁干的？！”
粗犷的男声气急败坏，甚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：“这要是传出去……你让我、让我这张老脸，还怎么在外面抬头见人？！”
唐一凡懵了。
不孝女？交代什么？
就在他满心疑惑时，一个女声响了起来。
“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？！”
轰！
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，唐一凡的意识猛地一震。
这个声音……有点熟悉！
虽然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颤音，虽然听起来年轻、稚嫩，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骄傲，总感觉似曾相识！
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她怎么会哭得这么无助？
唐一凡感觉到那股通过水液传递来的情绪，充满了百口莫辩的绝望和如坠冰窟的委屈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……”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倔强的呜咽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女声响了起来。伴随着一声长长地、充满了无奈与愁苦的叹息。
“唉……”
中年女人叹气道：“你这样说，让我们怎么信你啊？”
唐一凡能感觉到，包裹着自己的那具身躯，在听到这声叹息时，微微瑟缩了一下。
“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怀孕……这说得通吗？”中年女人的语气里满是焦虑，“孩子，你至少跟父母透个底，告诉我们那个男人到底是谁！哪怕门不当户不对，我们也好尽快安排婚事啊！”
怀……怀孕？！
唐一凡在“水”中彻底僵住了。
他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身子……这都已经显了孕像了！”中年女人苦口婆心地劝道，“再不抓紧时间遮掩过去，这真要成了全天下大家眼中的笑话了啊！”
随着这句话落下，唐一凡感觉到周围的“温水”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那是那具身躯的主人在下意识地抚摸、或者护住自己的小腹。
而那个小腹里的东西……正是他自己！
卧槽……老子现在……是在子宫里？！
这是……胎内记忆？！
唐一凡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。
难怪他睁不开眼，难怪他蜷缩着无法动弹，难怪他能共享母体的委屈与心跳！
因为他现在，就是那个在肚子里刚刚成型的胎儿！
“我已经说过了。”
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明明已经濒临崩溃。
却依旧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与骄傲。
“女儿没有做过任何有辱门楣之事。”
“更没有与任何男人私通。”
“此事……我自己也不明白。
熟悉的清冷女声再次响起，但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悲凉。
唐一凡能感受到从母体传来的那种清澈见底的真诚：“女儿……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……连男人的手，女儿都未曾碰过啊……”
“你！！”
这句辩解，显然彻底点燃了那个粗犷男人的怒火。
“都这种时候了，你还死不承认？！”
男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，隔着羊水都能感觉到他在此刻的暴跳如雷：“难不成……还能是天上降了个灵胎不成？！”
天上降了个灵胎……
唐一凡在羊水中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虽然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呼吸。
他没有幼时的记忆。
他猛地想起了在青丘心相世界里，青龙孟章用那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时，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“拥有纯粹的人族肉身，却拥有着纯正的神凰血脉，而且……体内还孕育出了神格！”
此时，外面的争吵声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巅峰。
“这种鬼话，说出去谁会信？！”男人的声音气得发抖，“你说出来！哪怕对方是个下贱的仆役，是个散修，我们家族也有操作的手段，大不了杀人灭口，或者招个赘婿！”
“可是你这种‘不知道’的说法，说出去不是闹天下之大笑话么？！”
男人深吸了一口气，语气中透出了极致的威严与颜面扫地的悲痛：
“堂堂轩辕家族嫡长女！”
“身负冰皇命格！”
“未来本该执掌轩辕主脉！”
“如今却连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都说不清？！”
“你知道外界会怎么看我轩辕一脉吗？！”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，我们轩辕一脉，几千年的清誉就全毁了！得成为全天下修真界的笑话！！！”
轩辕家族的……长女？！
唐一凡的意识在羊水中疯狂震荡。
他完全没有母亲的记忆，从小长辈告知他的就是母亲因为难产而早逝！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母亲竟然是轩辕家族的长女！
那母亲和小娘轩辕冰璃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就在唐一凡试图理清这庞大的信息量、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之际。
“砰！”
一声极其剧烈的、几乎要将门框震碎的摔门声猛地响起！
包裹着唐一凡的羊水瞬间开始了极其剧烈的晃动！
颠簸、失重、狂风的呼啸声隔着肚皮传来！
唐一凡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体此刻正在疯狂地奔跑，甚至是在御空飞行。
那是一种不顾一切、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牢笼的决绝！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，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不信任的极致绝望。
而在那越来越远的后方。
一个夹杂着震惊、愤怒与慌乱的男声，穿透了重重空间，在虚无中回荡着。
那是轩辕家族家主，气急败坏的呼喊——
“冰璃！！！”
“你给我回来！！！”
轰——！！！
随着那最后两个字落下，唐一凡的意识在羊水中彻底炸开。
包裹着他的温暖水液瞬间倒流，那种熟悉的、清冷的声音，终于在这一刻，与他记忆深处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完美重叠在了一起！
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冰蓝色长袍、冷若冰霜、将他像犯人一样严加管教、动不动就对他进行物理“爱的教育”的女人。
想起了她来到庐城时，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威压！
冰璃！
轩辕冰璃！
唐一凡在无尽的黑暗与羊水中，发出了无声的震撼狂吼。
老子叫了十几年的小娘……
那个冷冰冰的、总是用最严厉的姿态看着我的轩辕冰璃……
竟然特么的……是我亲妈？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