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深渊中的理智
狭窄、冰冷、充斥着金属铁锈味的通风管道内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下方的走廊里正在上演着一出令人发指的暴行。
游隼趴在管道底部，就像是一只真正蛰伏在黑暗中的猛禽。
他那双清秀的眼睛里，此刻没有怜悯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。
作为“断罪”组织里最顶尖的暗杀者，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冰冷的精密仪器，正在飞速计算着下方的战力配置、火力死角以及撤退路线。
得出的结论是：零。
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单方面送死。
然而，跟在他身后的林晚，却无法做到这种绝对的冷血。
“放开我！你们这些畜生！呜呜呜……”
下方，赵一萌那撕心裂肺、充满绝望的哭喊声，如同生锈的钢针，一下一下地挑动着林晚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同为女性，更何况她刚刚才得知，这地狱般的魔窟深处，正在用她魅妖同族的血肉和精气进行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活体提炼！
下方——赵一萌的哭喊声——从格栅的缝隙中钻了进来——
那声音——和一百年前母亲的惨叫——重叠了。
林晚的身体——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。
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了一团无法遏制的怒火，直冲她的天灵盖！
“嘶——”
极度的愤怒让林晚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，她的双手死死地抠住身下的铁皮。
因为太过用力，她那修长圆润的指甲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壁上划过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尖锐刺耳的——
“吱啦”声！
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管道内，虽然微弱，却犹如一道惊雷！
走在前面的游隼身体猛地一僵，瞬间如同一只炸毛的猫，猛地回过头来！
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却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，狠狠地刺向了林晚！
眼神中充满了冷酷与严厉的警告！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在黑暗中，用手指快速地比划了几个手势。
他先是伸出食指，指了指林晚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后竖起两根手指。
【我们，只有两个人。】
接着，他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封闭的方形，然后指了指下方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权贵，以及站在走廊两端、虽然一言不发但站姿如松、腰间鼓鼓囊囊的黑衣保镖。
【这里是封闭空间，对方人多，且有持械的高阶护卫。】
最后，游隼指了指自己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，然后又指向林晚，指了指下方正在被拖走的赵一萌。
【只有我一个人有战斗力。别说救人，一旦暴露，我连自己全身而退都做不到。而你如果落到他们手里，下场……会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，甚至更惨！】
林晚看着游隼那冰冷而理智的手势，紧咬着的下唇渗出了一丝殷红的鲜血。
她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美眸中，满是不甘、痛苦和哀求。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游隼，嘴唇无声地动了。
【真的……一点办法都没有吗？】
游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极其坚定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地……摇了摇头。
“呼……”
看着游隼那冷酷的摇头，林晚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。
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。
作为一只在人类社会的夹缝中，东躲西藏、苟延残喘了上百年的魅妖，没有人比她更懂得“生存”的残酷法则，也没有人比她对危险有着更敏锐的直觉。
她很清楚，游隼是对的。
在这个陌生的、布满监控和杀机的地下魔窟里，她现在妖力耗尽，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
让游隼去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拼命，这不仅是不讲道理，更是拉着别人一起陪葬。
理智，终究还是压倒了感性。
她只能死死地闭紧双眼，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下方的残忍画面中移开，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。
可是，哪怕闭上眼睛，捂住耳朵，赵一萌那充满绝望的哭喊声、指甲抓挠地毯的声音，以及那些男人下流的淫笑声……还是从指缝间钻了进来——钻进了她的脑子里——刻进了她的骨头里。
直到“砰”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。
所有的声音，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切断。
走廊里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，游隼像一只倒退的壁虎，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了一点距离，退到了林晚的身边。
他凑到林晚的耳边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，语气中透着一股顶尖杀手特有的凝重：
“走吧，先撤。”
“嫂子，我的直觉一向很准。这里……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供权贵发泄欲望的高级会所。”
游隼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眸子里——闪烁着深深的忌惮。
“这里的安保级别、建筑结构，甚至是空气中循环的那种微弱的过滤系统味道……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特殊机构的工业味道。”
“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，在这种未知的封闭堡垒里单独行动，和送死没区别。”
“我们现在原路返回，出去呼叫乔哥和东哥支援。只要查清了这里的底细，找准机会……我们一定把这个肮脏的魔窟，给彻底端了！”
听到这番话，林晚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对同族的担忧，但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【走。】
两人极其默契地调转方向，开始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，小心翼翼地、一寸一寸地向后倒退爬行。
然而。
就在他们刚刚退出去不到五米远的时候。
“嗤——”
下方，原本死寂的走廊尽头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气压门泄气的液压声响！
紧接着，沉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。
游隼的瞳孔猛地一缩，立刻做了一个“停止呼吸”的手势！
两人瞬间僵在管道里，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到了最低，透过身下的另一扇百叶通风口，死死地盯着下方。
两道穿着白色无菌隔离服的身影，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密室里走了出来。
因为穿着全封闭的隔离服，看不清面容，但从体型和步伐来看，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。
两人一边走，一边用一种极其冷漠、如同讨论今天天气般的机械口吻交谈着。
“最近的实验，做得怎么样了？”
走在左边那个身材略显高大的人开口问道，声音透过全封闭的隔离服面罩——显得有些沉闷。
但那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却展露无遗。
右边稍微矮一些的人闻言，立刻微微躬身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：
“回禀大人！”
“多亏了大人您上次提供的关键数据和提纯建议，实验进展非常顺利！”
那人推了推隔离服护目镜后的眼镜，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：
“我们终于突破了之前一直卡在那里的‘排异反应’瓶颈，顺利地进入了下一阶段的临床测试！”
“目前，第三批次的人体融合测试，各项数据一切正常。那些注入了高浓度提纯妖力的‘素体’，生命体征不仅没有崩溃，反而出现了预期的异化增强现象！”
“大人，只要再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进行数据稳固……我们的‘一期工程’，就可以宣告完美收官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