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流光

千里之外。

星城。

老城区的一条背街小巷里,藏着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面馆。

店面不大,统共六张桌子,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,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搅动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、混合了辣椒油和骨汤的香气。

晚上九点多,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。

靠窗的一张小桌旁,坐着一男一女。

男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,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帆布包,像个背着吉他的落魄大学生。

他留着利落的寸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
此刻的他正埋头和面前摆着的那碗红油抄手作斗争,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辣椒油和葱花。

女的则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萝莉,穿着一身可爱的JK制服,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,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,时不时嫌弃地看一眼对面吃得满头大汗的同伴。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吊扇转动的嗡嗡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慵懒的、属于深夜的旋律。

男人夹起一只抄手,正要送进嘴里——

“叮咚!叮咚!叮咚!“

店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——十五寸的液晶屏,屏幕边缘已经泛黄——突然弹出了紧急新闻播报的红色边框。

画面切换。

航拍镜头俯瞰着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
扭曲的钢铁、散落的碎片、还在冒烟的残骸。

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:

【紧急播报】G1896次列车遭恐怖组织“断罪“劫持并引爆,已确认437人遇难。两名疑似同伙已被特应队控制——

字幕旁边,弹出了两张照片。

证件照。像素不高,但清晰可辨。

男人盯着屏幕上的那两张脸。

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抄手悬在嘴唇前方,红油顺着筷子滴下来,落在桌上。

然后——

“噗——!“

一口红油汤从他嘴里喷了出来。

不——准确地说,是从嘴里和鼻孔里同时喷了出来。

辣椒油呛进了气管,他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涨得通红,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,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着。

“咳咳——咳——!“

对面的少女被溅了一身红油汤点子。

她“噌“地站起身,低头看着自己卫衣上那几点醒目的红色油渍,眉头皱得像两把刀。

“斩业——!“

她的声音不大,但里面那股压抑着的怒意,比任何咆哮都更有杀伤力。

“你干什么?!你恶不恶心啊!吃个饭还能从鼻孔里喷出来,你几岁了?!“

“咳——咳咳——不是——你——咳——你快看——“

被称作“斩业“的男人一边咳嗽一边指着电视,手指都在抖。

“你快看——那上面——咳——是谁——“

灵儿皱着眉头回过头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电视。

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。

然后,她呆住了。

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两张照片,瞳孔微微放大,嘴唇无意识地张开,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嘴里的棒棒糖,都直接掉在了桌子上。

吊扇还在转。

电视机里的新闻主播还在播报。

但面馆里的空气,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过了大约五秒。

灵儿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有眼花。

她看着屏幕上唐一凡那张冷冰冰的证件照,又看了看旁边林晚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,然后——

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叹得极重,像是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了。

“咱们这位少主——“
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“的、疲惫的无奈。

“可真是会添麻烦。“

她摇了摇头,拿起手机,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着短视频。

“这才刚到京城——连镇魔司的大门都没摸着呢——就变成’恐怖分子嫌疑人’了。“

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个陌生人。

但斩业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抑着的东西。

他擦干净脸上的红油,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然后靠回椅背,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,沉默了两秒。

“看样子——“
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里面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。

“我们估计又得去京城了。“

灵儿却比他冷静得多。

她重新捡起一根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,翻了个白眼。

“急什么?”

“等族里通知吧。“
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
“指不定让谁去呢。“

斩业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觉得呢?“

灵儿终于抬起头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无奈和疲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、近乎精密的判断力。

“少主的身份已经暴露在全国观众面前了。“

她将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
“镇魔司那边不可能让自己人被扣在SERU的总部里坐视不管的,京城里的那些老狐狸比谁都在意脸面。“

斩业接过了话头:

“所以少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?“

灵儿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里面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。

“你觉得呢?“

斩业愣了一秒。

然后他也笑了。

“行吧。“

他重新拿起筷子,夹起一只红油抄手,这次稳稳地送进了嘴里。

“吃完这碗面就走。“

灵儿低下头,继续吃她的面。

面馆里安静了下来。

吊扇还在转。

电视上的新闻还在播报。

但两个人的吃面速度,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。

同一时间。

京城。

燕州新区。

SERU总部大楼。

夜空晴朗,万里无云。

一轮残月悬在天边,将清冷的银辉洒在这座由钢筋混凝土和玻璃幕墙构成的巨型城市上。

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
一道流光,从南方的夜空中划过。

不是飞机——没有引擎的轰鸣,没有闪烁的航行灯。

那是一道纯粹的、明亮的、如同流星一般的光。

它以一种远超任何人类飞行器的速度,撕裂夜幕,拖着一条长长的、淡金色的尾迹,笔直地朝着燕州新区的方向飞来。

紧接着——

第二道。

第三道。

第四道。

短短十秒内,数十道流光在夜空中涌现,如同一场无声的流星雨,在京城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。

所有流光的终点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

那座通体深灰色、楼顶亮着利剑贯穿盾牌标志的摩天大楼。

SERU总部。

地面上。

燕州新区的街道上,还有不少晚归的行人和车辆。

有人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。

“快看——那是什么?!“

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猛地刹住车,抬头看着天空,嘴巴张成了O型。

“流星?怎么这么多?“

“不对——那光在拐弯!流星不会拐弯!“

“卧槽——那是什么东西?!“

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,掏出手机对准天空拍摄。

但那些流光的速度太快了——普通人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残影,手机镜头更是只能拍到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社交媒体上,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京城上空惊现数十道神秘流光!“

“是导弹吗?演习吗?UFO吗?“

“有人拍到高清图了吗?速度太快根本拍不清!“

但这些讨论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。

因为那些流光——

已经到了。

第一道流光在SERU总部大楼上空约五百米处减速、悬停。

金色的光芒散去,露出里面的一个人影。

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,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他的身形并不高大,甚至有些佝偻,但当他悬停在空中的那一刻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他的目光穿透了五百米的距离,落在大楼楼顶那个巨大的SERU标志上。

然后,他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。

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砸下来的惊雷,清晰地传到了大楼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——

“镇魔司——“

“前来——“

“接人。“

最后两个字落下时,数十道流光已经在他身后汇聚完毕。

三十多个身影,悬停在夜空中,道袍猎猎,气势如虹。

像一把悬在SERU总部头顶的、出鞘的利剑。

大楼里。

唐一凡站在房间的窗前,看着窗外那漫天的流光。

感受着体内那被“逆灵力场”压制得如同死水般的真元,他的嘴角,缓缓上扬。

救兵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