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青龙的剧本
白光闪过，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失重的深海。
当视线再次聚焦时，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，仿佛置身于尚未开天辟地的虚无之中。
“这里是……夜游神的浅层潜意识边缘。”
墨染的声音在青龙的脑海中直接响起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凝重：
“神君大人，请收敛您的气息。我将用‘心相’法则，将我们伪装成这片意识空间中的一抹环境元素。千万不要引起他的警觉。”
青龙微微颔首，周身那浩瀚的神力瞬间内敛到了极致，仿佛变成了一缕微不足道的轻风。
在墨染的操控下，两人的意识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混沌的更深处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清晰。
……
“夜游神浅层记忆投射，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殿正中央，画面开始流动。
画面一转，他们发现自己正“附身”在外围的一根盘龙玉柱上。
一身黑袍的夜游神正单膝跪地。
而在他前方的神座上，端坐着一道被皎洁月华笼罩的朦胧身影。
那身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，正是天界的另一位大能——望舒。
“夜游，下界妖魔界边缘，出现了不寻常的空间与灵力波动。”望舒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，“天君有令，命你即刻下界，探查异样。”
夜游神低着头，声音同样冰冷：“敢问大人，若遇异常，该如何处置？”
望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吐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：“非常时期，但凡沾染异常气息者，宁可错杀千万，绝不可漏放一个。若遇阻拦，就地正法，抹除一切痕迹。”
“领命。”夜游神恭敬叩首。
听到这句“宁可错杀千万，绝不放过一个”，化作灵雾盘绕在玉柱上的涂山墨染，心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。
这帮高高在上的天界神明，竟然把下界生灵的命视如草芥！
“啧！”
墨染一时没控制住情绪，在潜意识里极其轻微地咂了一下嘴。
就是这一丝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，瞬间引起了下方夜游神的警觉！
“谁？！”
夜游神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毫无感情的漆黑眸子如闪电般扫向大殿四周，死死地盯住了墨染化身的那缕仙气，一股极其恐怖的煞气瞬间锁定了那个位置。
墨染大惊失色，若是被夜游神的潜意识发现有人入侵，整个梦境就会瞬间崩塌，遭到疯狂反噬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青龙果断出手。
他立刻催动乙木之气，化作一股极其自然的仙宫微风，“呼”地一下吹散了墨染化身的灵雾，将其完美地融入了整个大殿的灵力循环之中，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玉柱的自然声响。
夜游神死死地盯着那里看了许久，神识扫荡了几遍，确认只是仙气汇聚引发的自然波动后，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青龙严厉的意念立刻在墨染脑海中炸响：“你疯了吗？！刚刚还提醒我注意，你自己怎么反倒不小心！你面对的是天界正神，再敢有一丝情绪外泄，我们俩都得出事！”
墨染自知理亏，后怕地咽了口唾沫，赶忙稳住心神。
“任务已经摸清了。”青龙的意念再次传来，“撤出浅层梦境，接下来，该本君给他量身定做一出大戏了。”
随着墨染心念一动，两人瞬间脱离了天界神宫的场景，来到了心相世界中一片混沌的“幕后空白区”。
“看好了，小丫头。”
青龙闭上双眼，调动体内残存的神力与乙木之气。
他之前虽然一直作壁上观，但身为远古神明，其感官极其变态，早就将整个青丘天狐城的地貌、建筑甚至是战斗留下的沟壑，全都分毫不差地刻在了脑子里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随着青龙的意念构建，一片无比真实的天狐城废墟在混沌中拔地而起！
破碎的广场、倒塌的宫殿、甚至是一砖一瓦上的焦痕，都完美得无懈可击。
只是，因为心相世界无法凭空捏造出活着的生灵（NPC），青龙干脆把这里构建成了一座死城。
满地都是妖族和赵家修士的尸体，鲜血汇聚成河，将整座废墟染成了修罗场。
“换衣服，登台了。”
青龙一挥折扇，原本儒雅的白衣上瞬间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，他那张俊美的脸上，更是刻意浮现出一抹暴戾与狂热。
墨染心领神会，摇身一变，化作了自己父亲——青丘狐王涂山逸的模样。
她满身是血，气息萎靡，单膝跪在废墟之中，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青龙。
“舞台搭建完毕，把主角请进来吧。”青龙冷笑。
下一秒。
在墨染的操控下，夜游神的潜意识被强行拉入了这个剧本之中！
“砰！”
夜游神保持着从空中坠落的姿态，重重地砸在天狐城广场的血泊之中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片，最后的印象只停留在接到天君法旨、下界查探异常的那一刻。
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映入眼帘的，是死一般寂静、尸横遍野的天狐城废墟。
以及……站在尸山血海之上，正伸出舌头，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唇上鲜血的青龙孟章！
他那张向来以‘洁癖’著称、纤尘不染的脸上，此刻却挂着一抹嗜血的疯狂。
这种极度违和的反差感，不仅骗过了夜游神，连墨染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。
“哟？”
青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游神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痞笑，极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这不是天界的幽冥柱，夜游大人么？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，给吹到这污秽不堪的妖魔界来了？”
夜游神从血泊中站起身，感受着周围浓烈的血腥味和青龙身上残存的狂暴神力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他看着满地的尸骸，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青龙，眉头紧紧皱起，那种记忆断片的不适感让他非常烦躁。
“下界异动，本座奉天君之令前来探查。”夜游神冷冷地盯着青龙，“倒是孟章神君，为何会在此地，还弄出这般动静？”
“哦？那是来查我的？”
青龙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，随后无所谓地摊了摊手，折扇一展，指了指满地的尸骸。
“那实在是不好意思了。可能是我在这里杀得太嗨，没控制住力道，引发了些空间异动，叨扰了天君。”
青龙慢条斯理地扇着扇子，语气中透着一股傲慢：“前些日子，本君欠了人界一个毛头小鬼的人情，便答应替他们人族出面，过来还个人情。刚好，本君跟这青丘新账旧账一起算了。”
他指着地上重伤吐血的‘涂山逸’，嗤笑道：“这帮青丘狐族不识好歹，竟敢不听本君的好言劝告，死活不肯把妖魔界的地盘拱手让出，让本君这人情债还不掉。没办法，那本君就只好亲自替他们……打扫打扫卫生了。”
夜游神眉头紧锁，立刻将神识铺散开来，笼罩了整座天狐城。
在青龙那毫无破绽的幻境构建下，夜游神确实没有探查到任何的异常气息，只感知到了极其纯粹的杀戮与毁灭，以及青龙那霸道无比的乙木之力。
“奇怪？明明之前在云端感受到的异常气息位置在这。”
他眉头紧锁，那股在云端感受到的仿佛能扭转规则之恐怖气息，难道就是青龙发疯时引动的？
“不对……那气息更霸道……”但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和虚弱的青龙，他的疑虑又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记忆断片加上现场的惨状，让这个没有太多复杂情感的天界杀胚信以为真。
夜游神收回神识，看着青龙，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哼。
“你身为远古神兽，被妖族世世代代奉为妖族荣光、至高图腾，如今却对妖族大开杀戒。这等行径，也着实讽刺可笑。”
夜游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语气冰冷：“既然此处只是你在这边发疯泄愤引发的异象，那本座就不打扰你屠戮同族的雅兴了。告辞。”
他并不想和青龙这种同级别的存在发生正面冲突，既然没有找到所谓的“异端”，他不愿也不想再在这滩烂泥里继续打滚。
就在夜游神转身准备离去的那一刻。
一直跪在地上、满脸是血的‘涂山逸’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凄厉的狂笑。
这笑声中蕴含的仇恨，根本不需要演，那是墨染亲眼目睹家园被毁后最真实的愤怒！
“天界的走狗！屠我全族，毁我基业！”
‘涂山逸’双目赤红，死死地盯着青龙和夜游神，发出了泣血的诅咒。
“今日，我涂山逸就算拼个神魂俱灭，也要让你们这群自诩高高在上的神明血债血偿！不死，我也要扒你们一层皮！”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话音刚落，‘涂山逸’的身体如同一个吹到极限的皮球，猛地膨胀开来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引爆了一代妖王的本源！
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大爆炸，在天狐城的广场上轰然炸开！
恐怖的冲击波伴随着刺瞎双目的炽热白光，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夜游神还没来得及施展防御术法，就感觉大脑遭受了一记无形的重锤，在幻境爆炸的剧烈冲击下，他原本就极其虚弱的神识彻底崩溃，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。
……
“呼——”
刚刚那个尸横遍野的世界，如同被微风吹散的烟雾般迅速褪色、瓦解。
现实中，青丘城外的巨坑内。
白光敛去，涂山墨染、青龙，以及那个依然昏迷的夜游神，重新出现在了屏蔽法阵的结界内。
“完美！”
青龙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满意的老狐狸式微笑。
“这出戏，简直天衣无缝。”
青龙用折扇敲了敲夜游神的脑袋，长舒了一口气：“行了，这黑锅我已经全背下来了。剩下的，我带夜游回天界复命就好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因为透支而摇摇欲坠的墨染，轻笑道：“现在本君的神力也是空空如也，刚才输给他的乙木之气，刚好能印证我‘屠城耗力’的剧本。等会夜游在半路上醒来，感受到我这副虚弱的模样，自然也不会怀疑刚刚那场‘妖王自爆’的真实性。”
“这场弥天大谎，后半段就靠我的演技了！本君以后的名声，怕是要彻底臭大街了。这笔精神损失费，等那小子醒了，我得好好跟他算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