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喧闹的围观（三）
青丘禁地，深渊角落。
这里的黑，并非遮蔽光线的黑。
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呼吸、连意识都会被慢慢拖拽进去的死寂。
“砰！”
慌不择路的唐一凡，被一块突出的岩石绊了个结结实实，直接趴在了地上，摔了个狗吃屎。
尘土飞溅。
“噗嗤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孔翎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，身上的羽衣流光溢彩，将这阴暗的角落照亮了几分。她看着地上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，眉梢微挑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：
“真是看不出来啊……平时那么能装、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，居然……还怕鬼？”
她蹲下身，用手指戳了戳唐一凡的肩膀。
“喂，胆小鬼，起来了。那些老家伙……暂时还没打算啃你。”
唐一凡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俊脸，此刻却涨得通红，连耳根都烧了起来。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离，像是刚从某个不该醒来的梦里挣脱出来。
羞恼之下，他一把攥住孔翎的手腕，语气凶狠，却明显少了几分底气：
“你要是敢往外多说半个字——”
“我发誓，让你以后连看我笑话的机会都没有！”
“我……我刚才就是因为刚睡醒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！刚醒的时候脑子都会慢半拍！”
孔翎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忽然，眼底闪过一抹狡黠。
她没有抽回手，反而微微俯身，靠近他的耳侧，压低了声音，轻轻吹出一口凉气。
“呼——”
“啊！”
唐一凡浑身一激灵，像是触电了一样！他想都没想，本能地一把抱住了面前唯一的“活物”——孔翎，然后把头死死地埋进了她那温暖柔软的胸口，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。
“别过来！别过来！”
孔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，身体瞬间僵住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松开！”她羞恼地推着唐一凡的脑袋，“这么多人看着呢！”
话说到一半，却戛然而止。
她察觉到了不对。
怀里的男人并不是在占便宜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、本能性的颤抖，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回记忆深处。
“关灯了……别关灯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别把我关进去……”
“好黑……有眼睛……绿色的眼睛在盯着我……”
孔翎的动作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这不是演的。
她低头看着唐一凡，那双向来带着笑意和算计的眼睛，此刻却失了焦点，只剩下被恐惧侵蚀后的空白。
“唐一凡？你怎么了？”她试探着问道，“这里没有黑屋子，也没有眼睛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唐一凡的视线才慢慢聚焦。
他抬头看着孔翎，眼神里罕见地带着一丝脆弱，声音低哑而模糊：
“我小时候……”
“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。”
“很久。”
“那地方……墙上有东西，会亮。”
“每次亮起来，我就知道……又要熬一段时间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
“那时候，我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看着我。”
“不是幻觉……至少，那时候我分不清。”
“所以，如果你再吓我——”
他勉强扯了下嘴角，像是在自嘲。
“我真不确定，自己会先动手，还是先疯掉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孔翎推拒的手，倒是停在了半空。
这个男人，可能强大、可能无赖、可能精于算计，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接住。
可这一刻，她却清楚地意识到——
他并不是无所畏惧。
他可能只是把恐惧，藏得太深了。
“原来……你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我们一样都是弱者。”
她轻声叹了口气，语调柔和下来。
“行吧。”
“这次算我不对。”
她没有再推开他，而是伸手，轻轻覆在他凌乱的发顶，一下一下，缓慢而笃定地抚过。
“别怕。”
“现在没人关你，也没人看着你。”
“我在。”
温度顺着掌心传下。
那缠绕了唐一凡多年的阴冷记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隔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下意识地放松下来，呼吸渐渐平稳，甚至还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，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。
孔翎身体微微一僵，脸更红了，却终究没有把人推开。
就在这份短暂而安静的治愈中——
“咳咳！”
一个苍老而煞风景的声音，不合时宜地在两人头顶响起。
“年轻人，别在这儿卿卿我我了。”
“这里是禁地，不是洞房。”
涂山荒拄着拐杖，飘在半空中，一脸无奈地看着下面这对“苦命鸳鸯”。
“还有正事要做呢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那一圈瞪大了眼睛、一脸姨母笑的灵体围观团：
“让我们这些几千岁的老头子、老婆子在旁边欣赏你们谈情说爱……是不是，也不太合适啊？”
唐一凡：“……”
孔翎：“……”
唐一凡：“没事，我不介意！”
“被围观我比较有经验。”
孔翎闻言，脸红得像要滴血，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唐一凡。
然而。
唐一凡不仅没松手，反而把脸埋在孔翎的颈窝里，蹭得更欢了。
他甚至腾出一只手，对着头顶那群正在看戏的灵体，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，像是在赶苍蝇一样：
“去！去！去！”
“既然知道不合适，那还不赶紧走？”
他理直气壮地说道：
“没看到我们正忙着疗伤吗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！”
“你们……”
涂山荒气得胡子都歪了。
“好好好！现在的年轻人！真是不知羞耻！”
众灵体一边骂骂咧咧，一边识趣地飘远了一点，给这对“狗男女”腾出了空间。
孔翎：“……”
她感受着那个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的男人，又看着周围那些虽然飘远了、但还在偷瞄的老祖宗们，羞耻得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“唐一凡！！！”
她终于爆发了，抬起脚，对着那个死皮赖脸的家伙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踢！
“你给我起来！！”
“哎哟！”
唐一凡惨叫一声，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，脸上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。
“啧啧，真香啊……”
他舔了舔嘴唇，看着气急败坏的孔翎，眼神中满是戏谑。
“女王陛下，咱们这也算是……肌肤之亲了吧？”
“滚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