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人妖殊途,但可以做宠物
华灯初上,庐城CBD的钢铁森林被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霓虹。
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光溢彩,地面上车水马龙,拖曳出长长的光轨。
这是一个被速度与欲望包裹的时代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疲惫与麻木。
高楼下的公交站台,挤满了等待末班车的社畜。
他们低头刷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,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名叫唐一凡,身形高大清瘦,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与周围的都市男女没什么不同。
唯一扎眼的,是他背后斜挎着一柄和他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,短小的、样式古朴的桃木剑。
在这西装革履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,路人投来的目光从好奇到嫌弃,再转为匆忙掠过——这年头,穿汉服的不一定是古人,背桃木剑的也不一定是道士,更有可能是搞直播的。
他半眯着眼,目光懒散地在街上游弋,尤其在黑丝与短裙掠过时,总会多停留半秒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在这里已站了许久,如同一尊雕塑,眼神放空,思绪早已神游天外。
突然,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钻进耳朵。
像是银币在碗里打转,又像是铜钱落在石板上。
唐一凡愣了一下——那声音很轻,轻到周围的社畜们似乎都没听见。
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角落里蹲着一个老道士。
说是道士,其实和乞丐没什么区别——道袍破破烂烂,头发结成块,脚上的布鞋露了三个脚趾头。
他蹲在地上,不停地摇晃着手中的破碗。
“占卜、问卦、解梦,两块钱一次。”
路过的行人都在绕着他走。
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甚至捂住了鼻子,低声骂了句“臭要饭的”,加快脚步走了过去。
唐一凡本来也没打算多看他一眼。
这种在街头装神弄鬼的疯子,哪里都有。
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,那老道突然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老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……不该属于一个疯子的光。
像是有人在他眼眶里丢了两枚铜钱,叮当一声,亮了。
老道“蹭”地站起来,用一种完全不像老人的速度,两步冲到唐一凡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是来找钥匙的——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唐一凡正要甩开他,老道忽然把脸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唐一凡能听见:
“还是来当钥匙的?”
说完,老道松开手,后退两步,然后他的目光——落在了唐一凡的腹部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——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——悲悯。
“当心——别把钥匙——弄断了。“
说罢又变回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。
他歪着头,冲唐一凡咧嘴一笑,转身朝巷子里走去,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唐一凡皱起眉,下意识想追上去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一辆公交车呼啸而过,挡住了视线。
等车尾离开时,那个破破烂烂的身影,竟然在这条毫无遮掩的直行道上,凭空蒸发了。
就在这时,“嗡——嗡——”,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行动。
唐一凡不耐烦地掏出那个专用手机,刚一接通,听筒里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,甚至连旁边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。
“臭小子!你死哪去了?”
电话那头,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,却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焦急:
“祠堂里你的本命蜡烛都快把房顶烧穿了!再找不到‘阴煞之体’压制你那该死的纯阳本源,你就等着自己炸成烟花吧!老子可不负责给你收尸!”
唐一凡把手机拿远了一些,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,眼神却依然死死盯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知道了,知道了,老头子。”
他漫不经心地对着话筒说道,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恐惧。
“别催了,正忙着这个事情呢。而且我有预感……猎物很快就会出现了。”
“先不跟你说了,要是耽误了我抓‘宠物’,后面想要再找可就不容易了。”
“嘟。”
他不给对面再啰嗦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几乎是挂断电话的同一秒——
“叮铃——”
一阵晚风拂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唐一凡腰间挂着的一枚铜铃,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,如同冰裂纹瓷器被轻叩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他有些涣散的意识。
来了。
唐一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,之前那副慵懒模样荡然无存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翻飞,十指交错纵横,快得几乎拉出残影,一个繁复而玄奥的法印瞬间结成。
“八卦封魔境,启!”
他薄唇轻启,吐出的字句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。
嗡——
以他为中心,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瞬间扫过整条街道。
下一刻,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疾驰的汽车凝固在路中央,尾灯的光芒滞留在空中。
广告牌上闪烁的霓虹定格在某一帧画面。
喷泉溅起的水珠悬浮在半空,每一滴都如琥珀一样晶莹剔透。
站台上所有人的动作、表情,全都停留在了上一秒。
世界化作一幅巨大的、静止的立体油画。
这并非真正意义上逆转法则的时间停止,而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空间与时间双重折叠结界。
在唐一凡法印笼罩的这方圆五百米之外,路人眼中的这条街道一切如常:他们依然能看到红绿灯在闪烁,看到公交车在靠站,听到鼎沸的人声。
因为这片空间的光线与声音已经被法印完美地复制并进行了“循环播放”。
而如果有外人碰巧在这一刻踏入这片静止的区域,他们甚至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——因为在他们跨入结界的瞬间,他们的意识和身体也会被同时“同化”进这幅静止的画卷中,直到唐一凡解开结界,他们只会觉得眼前恍惚了千分之一秒,生活依旧继续。
唯一的色彩是霓虹,唯一的活物,只有唐一凡。
他迈开步子,闲庭信步般走入“禁止”的人群。
他从一对母女的身旁走过,小女孩手中的冰淇淋融化了一半,正要滴落。
他侧身避开一个外卖骑手的电动车,车尾箱里飘出青椒炒肉的香味。
他停在一个戴着耳机的少年面前,盯着对方手机屏幕上暂停的爱情动作片看了三秒,点了点头。
“悠亚老师啊?…品味不错!”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腰间的“镇魂铃”响得越来越急促,像一个精准的雷达,为他指引着方向。
他穿过一对对情侣,绕开几个正在打电话的白领,最终,停在了一个女孩面前。
那女孩正踮着脚,似乎正准备与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热烈拥吻,姿势唯美得像是偶像剧的剧照。
女孩的手指正点在对方脖颈处,隐隐透出一丝莹白的光亮,就在唐一凡靠近的瞬间消失了。
唐一凡撇了撇嘴,啧了一声。
“真让人羡慕呀,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……哦,不对,现在是晚上啊,那没事了。”他自言自语地调侃一句,随即对着那女孩轻佻地笑道:“可恶,长得这么漂亮,搞得现在我也好想加入你们,但可惜了,大庭广众之下…不太合适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陡然一冷。
他忍不住凑近了些,几乎要贴上女孩的后颈,呼吸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,“等我收了你,晚上再慢慢‘调教’。赶紧的别装了,我的‘静域’可困不住你这种成了气候的魅妖。”
话音刚落,那名沉浸在浪漫氛围中的女孩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缓缓睁开眼,那双本该充满爱意的眸子里,此刻却流转着幽深与警惕。
她一把推开面前如同蜡像般的男人,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出数米,与唐一凡拉开了安全距离。她身上的职业套裙微微拂动,勾勒出曼妙的曲线,脸上还带着一丝‘幸福’的红晕,看上去楚楚可怜。
“我又没伤天害理,只是采集一些维持自己正常生活的精气,何错之有?”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,清脆悦耳,“难道我们就没有活在世上的权利么?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,讲究的是万物平等,我们也有活着的权利!”
她的言辞恳切,逻辑清晰,配上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,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。
唐一凡却只是掏了掏耳朵,一副不耐烦的样子。
“第一,你当然有活着的权利,我又没打算让你魂飞魄散,你这么激动干嘛?”
“第二,别跟我扯什么平等,镇魔总观的规矩就是规矩,对人类产生直接影响的‘祟’,等级丁等以上,一律实行收容管制。”
“第三,人间有人间的规矩,妖魔界有妖魔界的规矩,按照两界之间达成的临时协议,你在人间界正常生活没关系,但影响普通人正常生活就已经违反临时规定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魅妖,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。
“不过呢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说的也对,不该一棒子打死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但你不该去找那些天天996,被资本家榨干了的社畜啊,他们那点儿精气,稀得跟汤水一样,够你塞牙缝吗?”
“而且你现在找的这个大哥,年纪也不小了,一看就是个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了的富二代,现在被你吸一吸,然后晚上再运动下很有可能就当场嗝屁了!这样你不就要犯下杀孽了?”
女魅妖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。
唐一凡嘴角一咧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邪气。
“看你长得还可以,修行也不易。这样吧,我给你指条明路。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宠物,我可以分你点儿。别的不敢说,我这身精气,浓得跟化不开的蜜一样,都快溢出来了。”
女魅妖那张精致的脸上,眉头缓缓皱起,樱桃小嘴微张,那副“你在逗我“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。
她呆呆地看着唐一凡,憋了半天,才吐出一句话:
“……你是在调戏我么?”
但仅仅几秒钟后,女魅妖脸上的荒谬感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虚实的冷笑。
她的目光在唐一凡那身廉价的白T恤,以及背后那把怎么看都像是地摊货的桃木剑上扫过。
随后,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警惕地向着四周静止的街道深处扫视了一圈,鼻子还在空气中仔细地嗅了嗅。
“别装神弄鬼了,小弟弟。”
“能展开这种级别‘结界’的手段,至少也得是镇魔总观里那些挂着紫金牌的长老才能办到。”
她重新看向唐一凡,眼神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视:“就凭你一个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得可怜、连个正规道袍都混不上的实习临时工? 也配? ”
“说吧,把你带出来的师傅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呢?”
女魅妖掩嘴娇笑,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紫芒,“让他老人家出来吧。 如果是哪位赫赫有名的长老,小女子直接投降就是了。 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大放厥词……”
轰!
她说话间,一股浓郁的粉红色瘴气从她体内爆发,瞬间将她周围几米内的静止空间硬生生挤碎! 十根指甲更是瞬间暴涨半尺,化作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猩红利刃!
她舔了舔娇艳的红唇,看着唐一凡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:
“如果是你想趁着师傅不在,偷拿他的法宝在这里狐假虎威…想轻松收个鼎炉… 那今晚,姐姐我不介意把你这身所谓‘浓得化不开’的纯阳精气,吸得一滴都不剩! ”
面对女魅妖爆发出的杀意,唐一凡不仅没有后退,反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唉,这年头,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?”
他缓缓抬起手,握住了背后那柄被嘲笑的桃木剑剑柄。
随着他的动作,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,正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