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杀威棒
怀县城外，大校场。
卯时的战鼓已经擂响了三通，天色微亮，寒风如刀。
校场左侧，五百名“陷阵营”士兵早已列队完毕。他们身穿缴获来的精良皮甲，手持长矛，腰背挺直如松，在这个寒冷的清晨，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。
而在校场右侧，那五千名刚收编的河内郡兵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稀稀拉拉，交头接耳，甚至还有人衣衫不整，打着哈欠。他们是王匡的旧部，平日里散漫惯了，对于这个新来的“唐太守”颁布的严苛军法，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。
“妈的，大清早的叫魂呢？”
一名千人将慢吞吞地走过来，嘴里还叼着根草棍。他叫刘虎，是怀县本地的豪强子弟，仗着在军中资历老，根本没把唐子轩放在眼里。
“刘司马，你迟到了。”
负责整队的赵烈冷冷地看着他，“按新军法，闻鼓不至者，杖二十。”
“杖我？”
刘虎把草棍一吐，指着赵烈的鼻子骂道：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？老子跟着王太守杀黄巾贼的时候，你还在穿开裆裤呢！一个反贼出身的土包子，也配管老子？”
周围的旧兵发出一阵哄笑。
这就是“下马威”。他们在试探这个新主公的底线。
“他管不了你，那我呢？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点将台上传来。
众人抬头，只见唐子轩身披黑铁鱼鳞甲，手扶腰间战刀，一步步走下台阶。他的眼神很静，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刘虎愣了一下，但随即梗着脖子说道：“唐将军，兄弟们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。您这新规矩太严了，大家伙儿吃不消啊。咱们是当兵吃粮，又不是卖命……”
“哦？当兵不卖命？”
唐子轩走到他面前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要是董卓的西凉兵来了，他们会因为你‘吃不消’就不杀你吗？”
“这……”刘虎语塞。
“你不卖命，那我要你何用？”
“我想借你一样东西，给这五千弟兄醒醒神。”
刘虎心里咯噔一下，本能地感到不妙：“借……借什么？”
“借你的人头。”
听到这话，刘虎脸色一变，但他仗着身后有几百个亲信同乡，竟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，大声嚷嚷：
“唐将军！我犯了哪条王法？就因为迟到了一刻钟就要杀头？兄弟们，你们评评理，这就叫爱兵如子吗？！”
他在煽动士兵。队伍里顿时骚动起来，不少士兵看向唐子轩的眼神充满了敌意。
气氛一触即发。如果处理不好，就是营啸。
唐子轩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刘虎，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，狠狠甩在刘虎脸上。
“你也配提爱兵如子？”
“刘虎！怀县本地人。任军司马半年来，虚报兵额三百人，吃空饷！每月克扣士兵口粮三成！甚至连战死的弟兄抚恤金，你都敢贪！”
唐子轩指着下面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，怒吼道：
“你看看他们！一个个瘦得像鬼，手里的刀都锈了！这就是你带的兵？！”
刘虎瞬间慌了，冷汗直流：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证据呢？”
“莫魁！把东西抬上来！”
几个亲卫抬着两口沉重的大箱子走上点将台，一脚踢翻。
“哗啦——”
白花花的银子和一串串铜钱滚落一地，在晨光下刺痛了所有士兵的眼睛。
“这就是从你营帐里搜出来的！”
唐子轩大喝一声，“弟兄们！这些都是你们的卖命钱！被这只硕鼠吞进了肚子里！”
原本还想帮刘虎说话的士兵们，瞬间红了眼。
“狗日的刘虎！还我钱！”
“杀了他！”
群情激奋。风向瞬间变了。
刘虎吓得瘫软在地，还要去抱唐子轩的大腿：“将军饶命……”
“按大汉军律，贪墨军饷、乱我军心者，何罪？”唐子轩问身旁的执法官。
“斩立决！”
“行刑！”
这一次，没人再觉得唐子轩残暴。
“噗嗤！”
人头落地。
唐子轩一脚踢开尸体，指着地上的钱：
“莫魁，把这些钱，现在、立刻、全部发下去！把之前欠兄弟们的，连本带利补上！”
“是！”
随着铜钱发到手里，士兵们的眼神终于变了。那不再是看上司的眼神，而是看“衣食父母”的眼神。
直到这时，唐子轩才开始了他的演讲。
“钱拿到了吗？”
“拿到了！”五千人齐声回答，声音比之前响亮了十倍。
“拿到了就好。”
唐子轩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。
“但这钱，你们未必有命花。”
“董卓的先锋华雄，带着五千西凉铁骑，已经在路上了。他们是来干什么的？是来抢你们刚到手的钱！杀你们的头！睡你们的老婆！”
“你们想投降？别做梦了！在西凉兵眼里，你们就是两脚羊！”
“告诉我！你们是想拿着钱回家过好日子，还是想被西凉兵砍了脑袋，钱被抢走，老婆孩子被糟蹋？！”
“不想！！”
这一次的怒吼，不再是敷衍，而是发自肺腑的恐惧和愤怒。
“那就给我练！”
唐子轩拔出战刀，直指苍穹。
“只有练出一身杀人的本事，你们才能守住手里的钱，守住这条命！”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恐惧被点燃成了愤怒。唐子轩的话撕开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，让他们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——不拼命，就是死全家。
这支原本松散的军队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魂。
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求生之魂。
……
校场另一侧。
徐晃看着这一幕，眼中满是敬佩。
“主公这一手，恩威并施，直指人心啊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五百名正在练习骑术的新兵。
有了双边马镫的辅助，这些原本只能步战的士兵，仅仅训练了几天，就已经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，甚至能双手持长矛进行冲刺。
“都有！”
徐晃大喝一声。
“披甲！”
五百名骑兵齐刷刷地翻身下马，开始互相穿戴沉重的铁甲。
这不是普通的皮甲，而是紫薇阁花重金从冀州买来的精铁，打造出的具装重甲。不仅人有甲，连战马的前胸和头部都披上了铁皮。
虽然还做不到全覆盖的“铁浮屠”，但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钢铁怪兽。
“上马！列阵！”
轰隆隆——
五百重骑奔腾起来，大地都在颤抖。他们就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。
唐子轩站在点将台上，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重骑兵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军心可用。
利器已成。
“华雄……”
唐子轩握紧了手中的刀柄，望向南方滚滚而来的烟尘。
“你估计活不到关二爷出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