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一唱一和

翌日清晨,怀县太守府大堂。

虽然昨夜城头变幻大王旗,但今天的太守府却格外肃穆。

大堂两侧,早已站满了河内郡的大小官员和地方豪绅。他们一个个低着头,看着站在两旁、手按刀柄、杀气腾腾的陷阵营士兵,大气都不敢出。

这哪里是议事?这分明是鸿门宴。

“太后驾到——!陛下驾到——!”

随着小安子一声尖细的通报,所有人齐刷刷跪地。

“恭迎太后!恭迎陛下!”

何太后牵着少帝刘辩,缓缓从屏风后走出,坐在了正上方的主位上。

而在她下首左侧,坐着的不是别人,正是脸色苍白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王匡。

右侧,则是身披重甲、神情淡然的唐子轩。

这场面,微妙至极。

“众卿平身。”

何太后声音虽然疲惫,但此时必须强撑着威仪。

“谢太后。”

众人起身,目光在王匡和唐子轩身上来回打转,心里都在打鼓:这河内,到底谁说了算?

“咳咳……”

王匡咳嗽了两声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他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唐子轩,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,咬了咬牙,拿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“辞呈”。

“诸位同僚。”

王匡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本官……近日偶感风寒,积劳成疾,已无力操持郡务。”

“如今董卓乱政,天下大乱。幸得唐将军护送圣驾至此,救我河内百姓于水火。”

“故,本官特请太后恩准,由唐子轩将军……暂代河内太守之职,统领全郡兵马,抗击国贼!”

说完,王匡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枚代表着权力的太守大印,双手捧到了唐子轩面前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被逼的,但谁敢说个不字?

“王大人辛苦了。”

唐子轩站起身,并没有推辞,直接接过大印,随手放在案几上。

“既然王大人信任,唐某定当竭尽全力,保境安民。”

这一接,便是权力的正式交接。从这一刻起,他在河内的统治有了“合法性”。

“但是……”

唐子轩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扫过堂下的众官员。

“如今董卓大军压境,随时可能来犯。我军虽有战心,却……无粮无饷。”

“太守府的库房我都看了,空的。”

唐子轩冷笑一声,“怎么?王大人病了,难道这河内的钱粮也跟着病了?”

官员们面面相觑,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,生怕被点名。谁不知道现在出头就是送钱?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

一时间,大堂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。

这就是非暴力不合作。

就在这时,坐在上首的何太后突然站了起来。

“既然国库空虚,那哀家……便做个表率。”

她抬起手,缓缓从发髻上拔下了一支金灿灿的凤簪。

那是她全身上下,最后一件像样的首饰,也是先帝留给她的最后念想。

“当啷!”

金簪被她扔进了大堂中央的铜盆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这是哀家最后的家当。”

何太后环视众人,声音带着一丝悲凉,却更有皇家的傲骨。

“哀家是太后,尚且为了大汉江山毁家纾难。你们食汉禄,穿汉服,如今国难当头,难道就要看着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拼命吗?!”

这一幕,太震撼了。

堂下的官员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羞愧难当。

唐子轩看着那个披头散发、却脊梁挺直的女人,心中猛地一颤。

他没想到,她会做到这一步。

他大步走下台阶,弯腰捡起那支金簪。

“太后!”

唐子轩捧着金簪,转身面向众人,眼中杀气暴涨。

“都看到了吗?!”

“太后连最后的首饰都拿出来了!你们呢?!”

“莫魁!”

“在!”

“拿笔来!记!”

唐子轩指着堂下的官员,声音如同阎罗判官:

“今日,谁捐了多少,给我一笔笔以此记下!”

“捐得多的,是忠臣,日后论功行赏!”

“一毛不拔的……”唐子轩拔出半截战刀,“那就是董卓的奸细!抄家!灭族!”

“我捐!我捐五百金!”

“我捐粮两千石!”

“我家还有三十匹战马!”

在太后的感召(道德绑架)和唐子轩的屠刀(物理威胁)双重夹击下,这群铁公鸡终于崩溃了,争先恐后地开始掏家底。

王匡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,眼神灰败。

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。

不仅输了兵权,连这河内的人心和官场,也彻底被这一男一女给收服了。

……

朝会散去。

太后寝宫。

何太后正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发髻散乱、只剩一支木钗的自己,眼神有些恍惚。

“太后。”

沉稳的脚步声响起。唐子轩大步走了进来,没有通报,也没有行礼。

何太后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整理仪容,却被唐子轩抬手制止。
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
唐子轩伸出手,那支金灿灿的凤簪静静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。

何太后愣住了:“哀家已经把它捐了……”

“我赎回来了。”

唐子轩把凤簪放在梳妆台上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。

“那些官员的油水,比我想象的还要多。足够陷阵营吃半年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唐子轩看着她,眼神冷峻。

“太后,你记住了。我们现在的确是盟友,甚至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
“但如果要靠女人变卖首饰来养兵,那我手里的刀,不如折了算了。”

这番话,说得狂傲至极,却也令人动容。

何太后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重甲的男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
在宫里,那些男人要么对她唯唯诺诺,要么像董卓一样只想利用她。只有这个男人,在维护她的尊严,或者说……在维护他自己的尊严。

她没有去拿簪子,只是垂下眼帘,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澜。

“那……哀家谢过将军。”

声音恢复了太后应有的矜持,但语气却软了几分。

唐子轩点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。

“太后早些歇息。明天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何太后拿起那支凤簪,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。

许久,她对着铜镜,将凤簪重新插回发间。

那一刻,镜中的女人,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惶无措,而是多了一份有了依靠后的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