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丧家之犬的吞天之志
夜深了。
怀县城墙根下，寒风呼啸，卷起一阵阵发霉的尘土味。
唐子轩的队伍混杂在难民堆里，虽然强行清理出了一块空地扎营，但那种凄凉和落魄，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。
赵烈狠狠地把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欺人太甚！简直是欺人太甚！”
这位曾经的北军校尉红着眼睛，指着紧闭的城门破口大骂：
“咱们拼了命把太后救出来，千里迢迢投奔他王匡，结果呢？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！连口热汤都不给！”
周围的士兵们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那种“救驾功臣”的虚幻荣光，在饥饿和冷遇面前碎了一地。
“主公！”
赵烈猛地转过身，看向正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的唐子轩。
“此处不留爷，自有留爷处！咱们手里有皇帝，有太后，去哪不行？”
“依我看，咱们不如去渤海投奔袁绍！他是盟主，四世三公，肯定比这王匡强！或者去投曹操，我看那曹孟德在渡口对您也挺客气的！”
“是啊，将军。咱们何必在这受这窝囊气？”几个什长也附和道。
就连坐在马车边的何太后，听到这话也微微抬起了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唐子轩缓缓睁开眼。
他扫视了一圈众人，目光最后落在赵烈脸上。
“投袁绍？”
唐子轩冷笑一声，捡起一根树枝，拨弄着面前的篝火。
“赵烈，你脑子被驴踢了？”
“袁绍带兵进宫，杀得血流成河，他是为了救驾吗？他是为了立威！是为了杀光宦官，好让他袁家独揽大权！”
“我们手里的小皇帝，对他来说不是宝贝，是烫手的山芋！甚至是……眼中钉。”
“眼中钉？”赵烈一愣，“怎么会？那可是皇帝啊！”
“因为他想立幽州牧刘虞为帝！”唐子轩抛出了一个惊天秘闻，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，“我们带着少帝过去，就是打他的脸。你信不信，只要我们进了袁绍的大营，第二天太后和陛下就会‘暴毙’，而我们……会被当成替罪羊，剁碎了喂狗。”
何太后听到这里，浑身一颤，眼中的希冀瞬间变成了恐惧。
“那曹操呢？”
“曹操是只恶虎。我现在去投他，顶多给我个校尉当当，兵权会被收缴，太后会被软禁。我唐子轩这辈子，就只能给他当一条看门狗。”
“我不想当狗。”
唐子轩站起身，将手里的树枝折断，扔进火里。火焰猛地窜高，映照着他那张充满野心的脸。
“我要当狼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赵烈彻底没主意了，“王匡摆明了不想管我们啊！”
“他不想管，那我们就逼他管。他不给，那我们就抢！”
唐子轩走到众人中间，声音压低，却如雷霆般炸响。
“河内郡，南临黄河，北依太行，是天下的咽喉。王匡志大才疏，刻薄寡恩，也就是个守户之犬。”
“我们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投靠他。”
“我们是来——鸠占鹊巢的！”
“我们要借他的地盘练兵，借他的名义招人，最后……吃掉他！”
全场死寂。
角落里，蔡文姬抬起头，美眸中异彩连连。她没想到，这个看似粗鲁的武将，竟然有如此深远的战略眼光。
“主公，我懂了！”赵烈眼中重新燃起了狂热，“那咱们现在干什么？杀进城去？”
“不急。”
唐子轩摆了摆手，摸了摸干瘪的肚子。
“争霸天下是明天的事，今晚，咱们得先填饱肚子。”
他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安子。
“打听清楚了吗？这城外附近，谁家最有钱？谁家最坏？”
小安子立刻机灵地跑过来：“打听清楚了！城西五里有个赵家庄，那是座独立坞堡。庄主赵扒皮是王匡的小舅子，平时仗势欺人，囤积了大量粮食，连难民的救济粮都敢贪！”
“好一个王匡的小舅子。”
唐子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主公，那可是太守的亲戚啊！”赵烈有些担忧，“咱们要是动了他，王匡会不会派大军出来围剿咱们？”
“围剿？”
唐子轩冷哼一声，“他敢吗？”
“莫魁，去找块木板来。”
唐子轩拔出匕首，在木板上刻下了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——奉旨征粮！
“记住，我们不是土匪，我们是羽林卫！是天子亲军！”
“皇帝饿了，找他赵家庄借点粮，那是看得起他！他若敢反抗，那就是谋反！”
“还有……”唐子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进庄之后，先把赵扒皮贪污救济粮的账本给我翻出来！抢完粮，开仓放一部分给周围的难民！”
“只要手里有账本，身后有难民。王匡就是有一百个胆子，也不敢为了一个死人，跟代表‘皇权’和‘民意’的我们翻脸！”
这就是政治。
流氓不可怕，就怕流氓有文化。
赵烈听得目瞪口呆，随即猛地一拍大腿：“高！实在是高！主公这招，叫……叫那个什么……”
“叫师出有名。”
一直沉默的蔡文姬突然轻声开口，补充了一句。
唐子轩看了她一眼，微微点头。
“莫魁，赵烈！”
“在！”
“点齐五十个精锐兄弟，带上家伙。”
唐子轩拔出腰间的环首刀，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今晚，咱们去吃大户！”
“这第一顿饱饭，咱们要吃得满嘴流油！还要吃得理直气壮！”
“是！！”
压抑许久的士兵们发出了恶狼般的低吼。
夜色中，一支打着“奉旨征粮”旗号的队伍，悄然离开了难民营，向着那个富得流油的赵家庄扑去。
河内的夜，要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