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通往生路的密道

八月二十四日下午。

距离历史上的大变，只剩最后二十四个小时。

唐子轩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实地踩点。

纸上得来终觉浅。在这种生死关头，如果不亲自确认撤退路线，那就是拿命在赌博。

他换上了一身普通巡逻兵的轻甲，只带了王八一人，借口“巡查防务”，悄悄摸向了王八说的那条“生路”。

他们穿过御花园，避开了两拨巡逻队，终于在北宫西北角一处荒废的偏殿后，地图所标注的那个位置。

王八将唐子轩拖进了墙根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。

“那个‘口子’，在哪？”唐子轩的声音低沉而急切。

王八被杂草划得脸生疼，但他不敢叫唤，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，像条老狗一样在草丛里扒拉了一会儿。

“找……找到了！什长，就是这儿！”

王八指着一块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青石板。

唐子轩走过去，用刀鞘挑开藤蔓。只见石板已经断裂了一角，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。

一股腐烂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水腥气飘了上来。

“以前宫里死人多，来不及运出去的，都往这里扔。”王八小声解释道，“下面连着前朝的排水渠，虽然干了很久，但若是下大雨还是能通水的，直通北边的护城河。”

唐子轩蹲下身，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。

“咚。”

声音沉闷，回声很长。说明井不深，而且下面是淤泥，不是硬地。

这就是绝佳的逃生通道。

“能走人吗？”唐子轩问。

“能！就是有点……挤。”王八比划了一下，“而且出口那边常年被淤泥堵了一半，得带把铲子去通一通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唐子轩又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豆子，塞进王八手里。

“王八，这地方除了你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
“没……没了！这晦气地方，谁来啊！”王八紧紧攥着金子，生怕唐子轩反悔。

唐子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，确定他没撒谎，这才点了点头。

“记住，烂在肚子里。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……”

唐子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王八吓得连连点头。

确定了退路，唐子轩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一半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说话声顺着风从墙那边飘了过来。

唐子轩眼神一凝，立刻按住王八的脑袋，示意他噤声。

这里紧挨着西园（十常侍掌控的禁军驻地）的后墙。

“……大将军怎么还没动静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抱怨道。

“急什么。”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，“刚传来的消息，那屠夫疑心病犯了，说是今日眼皮跳，不宜出行。说是推到了明日午时以后再进宫面圣。”

“明日？那咱们埋伏在嘉德殿的刀斧手怎么办？”

“撤回来，先藏着。张公公说了，那就让他多活一天。明日，就是他的死期。到时候，关门打狗，一个不留！”

声音渐渐远去。

草丛里，唐子轩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
“下去看看。”

唐子轩走过去，单手用力推开石板。

“轰——”

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扑面而来。

借着阳光，能看到井壁湿滑，底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，隐约能听到水流声，还有几具白森森的骨头卡在淤泥里。

确实是一条没人愿意走的死路。

但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
唐子轩系好绳索，率先滑了下去。

井底并没有水，只有厚厚的落叶和淤泥。在井壁的一侧，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，那是汉代宫廷排水系统的检修口。

唐子轩钻进洞口，里面阴冷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。但他没有退缩，弯着腰在黑暗中前行了约莫百步，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
那是出口！

他爬到出口处，透过栅栏的缝隙往外看。外面是一片荒废的马厩，更远处，就是洛阳城的北城墙。

“路通的。”

唐子轩长出了一口气。王八没骗他。

但他并没有就此止步。他仔细检查了出口的栅栏，发现铁条已经锈蚀严重。他试着用力掰了一下，铁条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，松动了。

“能弄开。”

唐子轩心中大定。他又在出口附近藏了几把备用的匕首和一捆绳索，这是为了防止突发状况留下的后手。

做完这一切，两人原路返回。

从枯井爬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黄昏。

夕阳如血，将整个皇宫染得通红，像是一块巨大的、正在滴血的红宝石。

“什长，咱们真的要……”王八擦了擦脸上的泥，眼神中既有恐惧，也有兴奋。这两天的准备，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来，这位新什长是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唐子轩站在枯井旁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甲。

他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嘉德殿。

那是明天何进即将丧命的地方。

也是乱世大幕拉开的舞台。

“回去睡觉。”

唐子轩拍了拍王八的肩膀，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
“养足精神。”

“明天，这天底下最大的热闹，就要开始了。”

风起了。

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飞向高空，最终被黑暗吞没。

中平六年，八月二十四日夜。

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，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