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
从云台回来后,唐子轩并没有带着队伍回营房休息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,有两种人能活得久。一种是像赵副尉那样心狠手辣、上面有人的;
另一种,就是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,不起眼,但对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了如指掌。
王八,就是后一种。
午时三刻,北宫马厩旁的一处草料场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背有些佝偻的老兵正靠在草垛上晒太阳,手里拿着个破酒壶,眼神浑浊,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。
“王叔,日子过得挺惬意啊。”
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。
王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一身黑甲、浑身煞气的唐子轩站在面前,吓得一激灵,酒醒了大半。
“哟,这不是唐……唐什长吗?”王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,褶子都挤在了一起,“听说您高升了,还发了财,怎么有空来找我这老废人?”
他是宫里的老油条,消息最灵通。昨晚御花园的事虽然被封了口,但他早就闻到了味儿——这小子是个狠人,手里肯定沾了血。
唐子轩没有废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两颗金豆子,那是之前赵副尉赏的,成色十足。
他随手一抛。
金豆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王八怀里。
王八手忙脚乱地接住,用牙咬了一下,眼睛瞬间直了。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纯的金子,还是两颗!
“唐什长,这……这是要我去杀人?我这把老骨头可干不动啊。”王八虽然贪,但更惜命,眼神警惕地看着唐子轩。
“不杀人。”
唐子轩蹲下身,视线与王八平齐,声音低沉。
“我要买你的脑子。”
“我的……脑子?”
“你在北宫混了二十年,闭着眼都能摸遍每一个角落。”唐子轩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要你给我画一张图。”
“什么图?”
“从北宫卫戍区,到太后居住的永安宫,最近、最隐蔽、人最少的路。”唐子轩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还有,传说中废弃的那条通往城外的排水渠,入口到底在哪。”
王八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捂住怀里的金子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唐子轩:“你……你这是要造反?!私探内宫,窥伺太后,还要找逃生密道……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“诛九族?”
唐子轩冷笑一声,拔出腰间的短匕,在大腿上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血迹。
“王叔,你是个聪明人。这两天宫里的动静,你闻不出来?”
“大将军要杀十常侍,十常侍在转移兵器。这天,马上就要塌了。”
“到时候乱兵杀进来,你觉得你这把老骨头,是能挡住西凉兵的刀,还是能跑过乱飞的箭?”
王八哆嗦了一下。
他当然闻到了。那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,已经呛得他好几天睡不着觉了。
“这两颗金子,买的不是图,是你的一条命。”
唐子轩把匕首插回靴筒,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路指对了,乱起来的时候,我带你走。指错了,或者敢去告密……”
他指了指王八的脖子,“我的刀,比乱兵快。”
王八看着怀里的金子,又看了看唐子轩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。
他咬了咬牙,在这宫里活了二十年,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识时务。
“成交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唐子轩拿着一块画满线条的破羊皮,回到了丁字营房。
那是王八用木炭画的简易地图。线条虽然潦草,但关键的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:哪里有暗哨,哪里是视野盲区,哪里有可以翻越的矮墙,以及那个被杂草掩盖的枯井入口。
有了这张图,这座庞大而复杂的皇宫,在他眼里就变成了透明的沙盘。
“都过来。”
唐子轩把门关死,将那九个刚领了新装备、正兴奋不已的手下叫到跟前。
莫魁带着人围了上来。此时的他们,已经对这个年轻的新什长有了几分敬畏。
“把你们领到的猛火油,全部倒出来。”
唐子轩指着桌上的几个空酒坛。
“什长,这是要干嘛?”莫魁不解,“这不是用来点火把的吗?”
“做点好东西。”
唐子轩撕下几块破布,塞进酒坛口,做成了简易的燃烧瓶。
在这个冷兵器时代,这就是大杀器。
“听好了。”
唐子轩一边演示怎么封口,一边冷冷地扫视着众人。
“接下来的两天,除了睡觉,所有人都要给我死记硬背这张图。”
“记住每一个转角,每一条退路。”
“把刀磨快,把弩箭备足。”
莫魁咽了口唾沫,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:“什长……是不是要出大事了?”
唐子轩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。
残阳如血,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中平六年,八月二十三日。
距离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,越来越近了。
“不是出事。”
唐子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“是要变天了。”
“明天这个时候,这座皇宫,将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
他回过头,看着那九个一脸茫然却又被他的气势所慑服的士兵。
“我们要踩着死人的尸体,爬上去。”
当夜,北宫卫队依旧灯火通明,巡逻的脚步声比往常密集了一倍。
而在丁字营房那个阴暗的角落里。
唐子轩正带着他的小队,在微弱的烛光下,一遍遍地演练着突击队形和暗语手势。
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来临前,拼命磨利爪牙的孤狼。
因为他知道,当第一道惊雷落下的时候,只有最凶狠、最狡猾的野兽,才有资格活下来。
等待。
最后的倒计时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