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一支小队
卯时一刻。天刚蒙蒙亮。
北宫卫队,丁字营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脚臭和霉味。九个衣衫不整的禁军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铺上呼呼大睡,呼噜声震天响。
这里是禁军的最底层。没背景、没钱、没本事的“三无”人员都混在这里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脆弱的木门被一脚踹开,重重地撞在墙上,木屑飞溅。
呼噜声戛然而止。九个禁军像是受惊的野狗,猛地从铺位上弹了起来,骂骂咧咧地摸向手边的刀。
“那个不长眼的……”
骂声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,卡在了喉咙里。
晨曦中,一个全副武装的黑甲武士堵在门口。
黑色的鱼鳞甲泛着森冷的寒光,背负强弩,腰挎长刀。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脸,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,让这群老兵油子本能地感到心悸。
“你是谁?走错门了吧?”
一个满脸横肉、身材魁梧的老兵皱着眉站了出来。他叫莫魁,是这个什里的刺头,也是原定最有希望接任什长的人。
黑甲武士迈步走了进来,军靴踩在肮脏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摘下头盔,露出了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唐子轩?!”
莫魁瞪大了牛眼,随即发出一声嗤笑,“哟,我还以为是哪位将军来了。怎么,听说你昨晚在那边像狗一样被人打个半死,今天就穿上这一身行头来这儿装大尾巴狼了?”
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。在他们印象里,唐子轩就是个好欺负的软蛋。
唐子轩没有笑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莫魁,就像看着一具尸体。
“赵副尉有令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什长腰牌,举在半空。
“原什长醉酒身亡。从现在起,我是你们的什长。”
笑声瞬间消失。
莫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盯着那块腰牌,眼里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凭什么?!”莫魁往前一步,仗着自己比唐子轩高出一头,居高临下地吼道,“老子在北宫混了五年!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,凭什么骑在老子头上?”
说着,他伸手就想去推搡唐子轩。
“凭这个。”
唐子轩的声音很轻。
就在莫魁的手伸出来的瞬间,唐子轩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
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扣住莫魁的手腕,反关节一扭!
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。
“啊——!”
莫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个人被迫跪了下去。
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,一把冰冷的短匕已经抵在了莫魁的咽喉上。
刀尖刺破了皮肤,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来。
“凭我敢杀人。”
唐子轩俯下身,在那双惊恐的牛耳边低声说道,“你要试试吗?”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唐子轩,此刻就像换了个人,浑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血腥气。
莫魁浑身颤抖,他能感觉到,那把刀是真的在往下压。
这小子……是真的会杀了他!
“服……我服了……”莫魁艰难地挤出几个字。
唐子轩冷笑一声,收刀,一脚将莫魁踹翻在地。
“听好了。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混日子。但今天,想活命,就听我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昨晚那箱子里顺来的金豆子,随手洒在通铺上。
“叮叮当当。”
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。
“叮叮当当。”
金豆子落在通铺上的声音,清脆悦耳,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。
原本充满敌意的营房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紧接着被粗重的呼吸声打破。
那可是金子。
对于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、一个月只拿几百钱军饷的大头兵来说,这几颗金豆子,够他们去洛阳城最好的窑子里睡上一个月,或者回老家买上几亩良田。
莫魁捂着被折断的手腕,疼得冷汗直流,但眼睛也死死盯着那些金子。
“什……什长,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唐子轩收起那把染血的匕首,语气平淡,仿佛扔出去的不是金子,而是几块石头。
“这是赵副尉赏下来的。跟着我,以后这种东西多的是。”
没有什么比金钱更能快速建立威信,尤其是在展示了暴力的手段之后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最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,几个人一拥而上,将金豆子抢在手里,脸上露出了贪婪又讨好的笑。
“谢什长!谢什长赏!”
唐子轩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他没时间去搞什么歃血为盟、收买人心的戏码。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早晨,恐惧和贪婪,就是最高效的粘合剂。
“把甲胄穿好,刀磨快。”
唐子轩转身走向门口,声音低沉,“赵副尉给了我们特别任务。今天,我们要换个地方巡逻。”
“去哪?”莫魁忍痛爬起来,他也分到了一颗金子,态度恭敬了不少。
唐子轩顿了一下。
其实,他并没有什么完美的计划。
他只知道今天是何进的死期,皇宫会大乱。但他不知道乱起来的具体时间,更不知道哪里绝对安全。
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不能待在这个偏僻的丁字营房。这里消息闭塞,一旦乱兵杀进来,他们这群杂牌军就是第一批被砍脑袋的炮灰。
必须往中心走。
越靠近权力的中心,风险越大,但机会……也越多。
“跟着我就行。不想死的,就把嘴闭严实了。”